新婚翌日,沈寂夜醒得很早。
天还没亮透,窗外透进蒙蒙的青光。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枕在萧烬的臂弯里。他还没醒,呼吸平稳而绵长,眉宇舒展,难得地没有蹙着。
她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很久。
这个人,从今往后,就是她的夫君了。
她轻轻抬手,想抚一抚他的眉,又怕惊醒他,悬在半空,犹豫着要不要落下。
就在这时,萧烬忽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沈寂夜的手还悬在半空,被抓了个正着,脸腾地红了。
萧烬看着她,唇角慢慢弯起来。
“想摸我?”他问,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没有……”沈寂夜想缩回手,却被他握住。
萧烬将她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让她的掌心贴着他的脸颊。
“以后想摸就摸,”他说,“不用偷偷的。”
沈寂夜的脸更红了,却没有抽回手。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窗外传来鸟鸣声,清脆婉转,像在替他们高兴。
不知过了多久,沈寂夜轻声说:“萧烬。”
“嗯。”
“我不是在做梦吧?”
萧烬笑了,低头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
“疼吗?”他问。
沈寂夜摇头。
“那就不做梦。”他说。
沈寂夜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又有些湿。萧烬伸手,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
“以后不许哭。”他说,“只许笑。”
沈寂夜点头,却忍不住又哭了。
萧烬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她揽进怀里,由着她哭个够。
门外,传来周砚刻意放轻的咳嗽声。
“殿下,该去给陆先生敬茶了。”
两人连忙起身。
新婚第一日,要给长辈敬茶。陆先生虽然只是萧烬的生父,身份尴尬,但在靖王府,他就是长辈。这是萧烬定的规矩——他说,从今往后,这个家,没有皇子,没有罪臣之女,只有儿子和儿媳,只有父亲和孩子。
正厅里,陆先生早已端坐上方。他今日换了身新衣裳,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掩不住的笑意。
萧烬和沈寂夜并肩走进来,在他面前跪下。
“爹,请喝茶。”萧烬双手捧茶,举过头顶。
陆先生接过,喝了一口,眼眶红了。
“好,好孩子。”他说,声音有些发颤。
沈寂夜也捧上茶:“爹,请喝茶。”
陆先生接过,看着她,眼泪终于落下来。
“好孩子,”他说,“你娘要是看见,该多高兴啊。”
沈寂夜的眼泪也涌了出来。
陆先生从怀里取出一个红布包,塞进她手里。
“这是给你的。”他说,“不多,是我这些年攒下的。你收着,将来给你们的孩子用。”
沈寂夜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对碧玉镯子,水头极好,在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她认得这镯子——那日在长公主府,萧清晏赏她,她没收的那只,和这个一模一样。
“这是……”她愣住了。
陆先生擦了擦泪,轻声道:“这是你娘留下的。她进宫前,托人带给我,说是留个念想。我一直收着,没舍得当。如今给你,也算是……物归原主了。”
沈寂夜捧着那对镯子,眼泪止不住地流。
宸妃的东西,兜兜转转二十多年,最后到了她手里。
她仿佛看见那个温婉的女子,在杏花树下,将这对镯子轻轻褪下,托人带给那个她永远等不到的人。
“我会好好收着的。”她哽咽道,“将来,传给我们的女儿。”
陆先生笑着点头,眼泪又涌了出来。
萧烬握住沈寂夜的手,轻轻摩挲着那只镯子。
一家三口,终于团圆。
三朝回门那日,沈寂夜去了城外青山。
萧烬陪着她,一起跪在沈长青的坟前。
她将喜糖和喜酒摆在坟前,又烧了一叠纸钱。风吹过山岗,纸灰飘向远方,像是什么人在回应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