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这是一个没有朝阳的清晨。厚重的云层压在天边,将日光遮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一片压抑的灰白。
城外,突厥人的号角响了。
这一次不一样。不是试探,不是骚扰,是总攻。
黑压压的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漫过荒原,漫过那些堆积如山的尸骸,漫过被血浸透的土地,朝着这座残破的孤城扑来。云梯、撞车、攻城塔,所有能用的器械全部出动,像一群狰狞的巨兽,缓缓逼近。
萧烬站在城楼上,银甲在灰白的天光下泛着冷光。他的左肩伤口还在渗血,但他像感觉不到一样,只是一道道下达命令。
“滚木礌石准备好。”
“弓箭手上城。”
“东门、西门,各加派两百人。”
“周砚,你带五百人守着北门,那里城墙最薄。”
周砚领命而去。他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还有些跛,但已经能上阵了。临走前,他看了沈寂夜一眼,目光复杂。
沈寂夜站在萧烬身后,手里攥着一卷绷带和一包仅剩的止血药。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株长在他影子里的草。
第一波攻击开始了。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遮天蔽日。城上的守军纷纷举起盾牌,但仍有不少人中箭倒下。沈寂夜蹲在一个伤兵身边,用绷带死死按住他胸口的伤,血从指缝间涌出来,温热的,止不住。
那人睁着眼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然后眼神就涣散了。
沈寂夜合上他的眼,起身,走向下一个。
云梯架上了城墙。突厥人如蚂蚁般往上爬,被滚木砸下去,又爬上来,再被砸下去。惨叫声、喊杀声、兵刃交击声,混成一片,震耳欲聋。
萧烬挥剑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敌兵,回头看向沈寂夜。她在不远处,正蹲着给一个断臂的士兵包扎,脸上溅满了血,神情却专注得仿佛听不见周围的厮杀。
他收回目光,继续杀敌。
第二波、第三波……
不知杀了多久,萧烬的剑已经卷了刃。他捡起一把死去士兵的刀,继续砍。左肩的伤口已经完全崩裂,血顺着手臂流下来,滴在城砖上,和别人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是谁的。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惊呼:“殿下!”
萧烬回头,看见沈寂夜被两个士兵护着往城楼下撤——那里,一架云梯刚刚架上,十几个突厥人正往上爬。
“寂夜!”萧烬冲过去,一刀砍翻一个爬上来的敌兵,又一脚将云梯踹翻。那架云梯带着上面的敌兵轰然倒下,砸进下面的人群里。
他拉起沈寂夜,看见她脸上溅了血,眼神却还是清明的。
“受伤没有?”他问。
沈寂夜摇头。
萧烬来不及多说,又冲回了战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