箭矢如雨。

萧烬倒下那一刻，沈寂夜的魂魄像被抽走了一半。

她扑过去，跪在他身边，双手颤抖着去摸他的伤口——那支箭射在他的左肩，深入骨髓，鲜血顺着箭杆汩汩涌出，染红了她刚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外袍。

“萧烬！”她嘶声唤他，顾不上什么殿下不殿下。

萧烬睁开眼，看着她。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神却还清明。他抬起右手，握住她的手腕，握得很紧。

“别慌。”他哑声道，“死不了。”

沈寂夜的眼泪夺眶而出。她狠狠擦了一把，回头朝城楼上大喊：“军医！快叫军医！”

周砚冲过来，看见萧烬的伤，脸色煞白。他二话不说，将萧烬背起来，往城楼下跑。沈寂夜跟在后面，一路跌跌撞撞，不知踩到了谁的残肢，摔了一跤，爬起来继续跑。

伤兵营里已经人满为患。周砚将萧烬放在一张还算干净的木板上，军医颤颤巍巍地凑过来，一看那箭伤，手就抖得不行。

“这、这箭入骨太深，老朽……”

“滚开。”沈寂夜一把推开他，自己凑上去。

她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先止血。她撕开萧烬的衣襟，露出那个血窟窿一样的伤口，用银针封住周围几处大穴。血涌得慢了些。

然后是拔箭。她的手放在箭杆上，抬头看萧烬。

萧烬也看着她。他的额头上满是冷汗，嘴唇毫无血色，但眼神依旧平静，甚至还朝她点了点头。

沈寂夜咬着牙，手上猛地发力——箭杆应声而出，鲜血跟着飙出来，溅了她一脸。

萧烬闷哼一声，身子弓起，又重重跌回木板。他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一声都没喊出来。

沈寂夜顾不上擦脸上的血，飞快地用药粉止血、上药、包扎。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像被什么东西附了体，一双手完全不听使唤，却又精准无比。

等终于包扎完毕，她整个人虚脱地坐在地上，浑身是血，满脸是泪，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他的。

萧烬闭着眼，一动不动。

她伸手去探他的鼻息——还有，虽然微弱，但还有。

她趴在木板边，将脸埋进手臂里，无声地痛哭。

不知过了多久，一只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