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没有回答,只是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分不清是因为疼痛还是别的什么。
小猫从少女怀里跳下去,迈着优雅的步子走到她身边,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然后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她沾满尘土的手指,味道苦苦的。
女子的身体一僵。
她低头看那只小猫,看着它那双碧色的眼睛里映出自己的倒影。
狼狈的,面目全非的倒影。
她的眼眶突然红了,可她到底没有哭,只是用力地眨了眨眼,将那股泪意逼了回去。然后撑着地面慢慢地站了起来,左腿明显缺了一截,可她站得很稳,像是已经习惯了这样。
“我不想找麻烦。”她的语气一下子就恢复了平静,“我现在只想搭个便车。”
“搭便车?”年轻男子皱眉,“你要去哪里?”
“无目镇。”她说。
这三个字落在墨染青耳中,她正在扇风的手忽然停住了。
怎么都急着要去无目镇?
她下意识抬头,目光越过青牛的脊背,越过枣红马的鬃毛,落在那名女子身上。
她站在马车边上,清秀的脸被马车的阴影割出一半明亮一半晦暗,像是一幅快要褪色的人物画。
墨染青看着她的脸,瞳孔骤然收缩,那把折扇在她手中啪地一下合拢,扇骨碰撞的声音清脆而短促。
章蕴白察觉到动静,回头看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那双素来淡漠的眼睛里忽然涌现出一种深沉又浓烈的情绪。
她见过他在战斗时的冷静自若,见过他在生死关头的从容不迫,见过他在面对任何人时都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可是现在,他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他认出了那个人。
花晓月。
花晓月浑然不知墨染青和章蕴白就在她身后。
她看着那只还在舔她手指的小猫,嘴角弯了一下,像是想笑,可那笑容还未成形又尽数收敛。
“你去无目镇做什么?”年轻男子还在犹豫。
花晓月抬起头,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个黑布蒙眼的少女身上。
“去还一样东西。”她说,“欠别人的,总是要还的。”
少女歪头,有些不理解这句话。
小猫甩了甩尾巴,又凑过去蹭她的手。
花晓月用手指轻轻挠着小猫的下巴,小猫舒服得眯起了碧色的眼睛,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倒是不怕生。”花晓月低声说,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温柔。
年轻男子看着这一幕,面色几经变幻,最后叹了一口气,“上车吧。”
“不过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敢动什么歪心思,别怪我不客气。”他语气不太好,但到底还是作出了让步。
花晓月没有理他,只是最后挠了一下小猫的下巴,然后咬着牙一瘸一拐地走向马车的方向。
走到车厢旁边,她突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墨染青正看着她。
两个人的目光在正午的阳光下交汇,相隔不过几丈的距离。
然后她一瘸一拐地朝着墨染青的方向走来。
章蕴白看着花晓月走过来的身影,眼神晦暗至极。
“章蕴白。”墨染青叫他的名字。
“嗯。”
“花晓月还不能死。”
章蕴白没有说话。
“栖霞镇还在画里,她死了,那些人也出不来了。”墨染青说。
“我知道。”他终于开口。
青牛停下了嚼草的动作,抬起头看着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哞”了一声。
花晓月来到牛车前面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她站在那里,浑身是土,头发散乱,眼睛直直地看着墨染青,目光中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种近乎蛮横的理直气壮。
墨染青眼皮一跳。
“载我一程。”她说。
“花晓月。”墨染青叫她的名字,问:“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
花晓月看着她,目光微微闪动。
“你给了我一刀。”墨染青说,“差一点我就死了。”
“我当然记得。”花晓月没有辩解,没有道歉,坦然承认,“可我还是要坐你的车。”
墨染青:“……”
“花晓月,放了栖霞镇的人。”
“行啊。”她说。
墨染青想过花晓月会拒绝,会狡辩,会讲条件,会沉默不语,她甚至想过她会反手从袖中抽出什么东西来。
可她唯独没有想过,花晓月会答应得这么干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