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噔噔噔”，有人敲了三声办公室的门。

“呀，张老师，你怎么还亲自过来送材料？”李姐抬头看到来人，有些惊讶。

肖岩这才从电脑后面抬起头来。

张遇站在李姐桌前，没往这边看过来，只道：“学生请假了。”

李姐检查完，说了没问题，他抬腿就出了门。

肖岩迟疑了一会儿，估摸着他走下楼梯了，还是追了出去，在楼梯口截住了人，却忽然尴尬起来，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自从她在微信上解释完那一大堆，得到了他的一句“OK”，他们就再也没联系过——虽然也就是昨天的事情。今早周一开大会，他迟到早退，刚刚来人才办，像是从来不认识她似的，现在又是一副“有事吗”的表情。

她只好问出一句：“纪宇轩有事没来啊？”

“嗯。”

“……你不是还有其他的学生吗？干嘛非要自己跑一趟。”

“他们不熟悉这些，也都有自己的事要干。”

每句话都公事公办，滴水不漏，肖岩却莫名觉得，他好像又在闹情绪了。她刚要为自己周末失联干扰了他工作的事情，再次、当面道歉，却听他问道：“开心吗？”

肖岩一愣，抬头看他，却见他很仔细地盯着她，似乎想要通过探究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得到这个问题的答案。

她才反应过来——徐甲春把电话打到他实验室问她住址的阵仗，应该是让他以为，他们已经在一起了。她当即想说，他们两个只是说通了，准备循序渐进、认真发展，还没有确立正式的恋爱关系，却又想起来，那天晚上，她亲口对徐甲春承诺过，不再随便向别人透露他们的感情状况。

“还……还好吧，就那样。”她只能含糊了一句。

张遇点了点头，转身要走。

冲着他的背影，肖岩问道：“你……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他又转过来，耸了耸肩，“你就当……我是在嫉妒你吧。说实话，本来不怎么看好你的，居然这么顺利。我也需要好好调理一下自己，好吧？”

肖岩呆在原地——原来，他一直都是不看好自己的。所以，一开始在医院的病房里，他提出的“合作”，真的只是为了“套路”自己，借由和她的交往，治疗自己的解离症。前期鼓励她大胆往前冲，也是因为他看热闹不嫌事大，随便她怎么折腾，正好他还能借机观察，她如何和他人建立情感联系。

在他的眼中，自己真的只是个“工具人”，现在，连工具人都收获了他“意料之外”的幸福，他却还没完全治愈，感情生活也一片空白，当然会不爽了。

不过，她还是很感谢他的——是他猜出了她家的门牌号，徐甲春才能上门，也是他发了消息，才让徐甲春赶到酒吧，消解了误会，拉近了他们的距离。

他还比上次有进步——起码没有无故断联好几天，她也三言两语就问出了他态度冷淡的原因。于是，她自然也会体谅他的心情，给他好好调理的时间。

她人逢喜事精神爽，对于办公室里的“压迫”，也就没那么在意了。有时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敲出“举报信”三个字，却迟迟写不出正文。她也在网上浏览过举报的格式和流程，可看着聂聪依旧雷厉风行，把各项任务完成得井井有条，又有些不忍心。她只好尝试说服自己，录音的内容虽然劲爆，整件事的危害却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不过就是她一个小喽啰，多承担了一些工作——人家上面，至于为了这么芝麻大点的事，去查实、处理吗？搞不好，她还会被揪出来，处境进一步恶化。

周三下了班，走出研究所大门，正准备去坐班车，肖岩再次听到了路边的一阵喇叭声。

白色的特斯拉，又是那个挂件赵。

她四下里望了望，小跑过去，拉开后座车门，坐了进去，“你怎么又来我单位？小心我去告你一个境外间谍，意图窃取国家机密。”

赵先生笑道：“上次发你照片，你也不回复，我以为你为人谨慎，只肯考虑面谈，讨厌跟我有这些消息往来。”

“今天能换家清淡的吗？”

“你怎么了？生病了吗？”

肖岩不想在他面前示弱，“上周五职工歌唱比赛，高音练得猛了，嗓子还没好全。”

他在后视镜里一笑，带她去了一家主打江浙菜的私房餐厅。

“那天晚上打羽毛球，你头也不回地走掉，这招真的很奏效。想必徐先生也更加认清了自己的心意，果断、明确地拒绝了我的朋友。她很受伤，前天，找我大哭了一场。”

“所以，这一次，你是专门来感谢我的？”肖岩举着筷子，指了指满桌的丰盛菜肴，“你应该很开心吧，正好可以趁虚而入了。”

“不，看着喜欢的人那么伤心，其实是很心疼的。我只会责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成为她喜欢的样子。你和徐先生，是不是相处很好？我真是羡慕。”

肖岩当然不会和他交代她和徐甲春的细节，只敷衍地安慰道：“你和她认识蛮久了吧？其实爱情这种东西，没那么多的日久生情，指望一直付出来感动她，基本是没什么可能的。如果你也累的话，我看不如算了。”

他点了点头，“只是希望你别生她的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