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在仁川机场,接到了金叔叔的电话。他马上挂断了,随即发过来一条信息:????? ??(病危)。
我翻译过来,脑中“轰”的一声,离开机场,直奔医院。
********************
姨钻回车里,“我出马,那还有办不了的事儿?听村支书先前那个叨叨劲儿,还什么‘入了外籍的就不算村里了’,嘁,不就是下葬吗?俺爹俺娘都埋在这,叶落归根——他没听说过啊?”
泥土里,没烧尽的黄纸被风刮起来,车子慢慢启动,我看着窗外薄雪覆盖的荒草地,眼睛依然通红。
“说回来,你妈还小的时候,我就觉得她是最能折腾的一个。当初我就不同意,你姨父那个死兽儿,非要撮合她和你爸。结果怎么样——到底不是你爸能拿住的人。唉,我嫁了个我喜欢的,她嫁了个喜欢她的,到了都不咋地。这就是人生,这就是婚姻啊,肖岩……到底怎么选才好,你根本说不准的。”
“走吧,我拉你回城里,他们在一块儿吃饭呢。你姨父说,非要你亲自过去一趟。”
接近酒足饭饱,姨父神神秘秘地从兜里掏出两个红包,一个给了刘航,一个给了我,点起一根烟,说道:“水岸芳庭那家——人业主说了,咱们这行里的年轻人,很难得,单独给你俩的。”
刘航兴冲冲地拆开一看,“才二百啊?”耳朵也耷拉下来了。
爸瞪了他一眼,“二百还不够啊?不是每家都会给的,瞅你俩那个拖拉劲儿,肖岩还中途扔了摊子走了,这也就是人家大方。”
刘航转过脸来问我:“岩子,你的有多少?”
我看到紧封的背面,写着工整俊秀的“石珊”二字。摸到不同寻常的厚度,只笑了笑,没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塞进了自己包里。
走到饭店外面,冬风“呜呜”吼着,山明也跟着凑了上来。
“干嘛,也想看我红包里有多少钱啊?”
“那倒不是——姐,妈……她有问起我吗?”
“问过。她问你手术做完了吗?身体恢复了吗?我说你很健康了,她就放心了。”
山明眼圈儿红了,“姐,我寻思好了,我不是成绩跟不上嘛,中考之后,就去上卫校吧。”
“卫校?好像都是一群小姑娘吧?”
“你不懂,现在男护士可吃香了。等我真的好了,我的力气会更大,能搬得动那些病人,找工作的时候,人家医院都乐意要呢。”
“……你小时候还没待够医院啊?不是最怕打针吗?”
“说明我和那地方有缘分啊。这叫生死看淡,不服就干——习惯了,就再也不怕了,不是吗?”
我看着弟弟,他一副平静到无所谓的样子,想起读中学的时候每次回家,他似乎想过来跟我说说话,我却把房门一关,冷淡以对——也许一如他那晚所说,以前的我,总是强加了太多,本不该怪在他身上的情绪,以至于从没试图了解过,他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我笑起来,“我支持你。你一定会是个十里八乡都出名的好护士。”
“嘿嘿,那现在能数数,你红包里到底有多少money了嘛?看着比刘航哥的那个厚得多了!”圆圆的脑袋探了过来。
我抚了抚心跳,撕去粘紧的胶纸,把一沓钞票夹了出来。
“哇,这么多!你不会给他们垫了材料钱——人家还你的吧?”
全都是崭新的纸币,一共20张100元,1张20元,还有1张1元的。
点数的时候,夹在中间的一张红色卡纸掉了出来。我捡起来——它被裁剪成了一张百元人民币的大小,难怪这么隐蔽。
上面用金色马克笔写着:“新年快乐,2021”
我一眼便看得出,真的是徐甲春的笔迹。
背面好像还有一行黑字,我翻过来:
“我为什么是大骗子?”
我不禁笑了出来。耳边寒风的呼啸,恍若瞬间停止了。
(上篇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