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化解。想了一下,应该是那句“上刀山下火海”救了我小命吧,因为太过夸张,反而冲淡了真心的剂量,还有“为你,千千万万遍”,是不是也是哪本书里的来着?嗯,引用名句,进一步稀释了真情的元素——记不清了,我祈祷着,千万别是关于爱情的书就好。
不过,细品一下,这句“我知道了”,怎么还有一点点甜宠的感觉呢?他允许了我的“越界”,没有回避,没有反驳,而是给予了回应,表达了接受——尽管只是言语上的。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拨散了长期笼罩在我头顶的所有乌云。
我甜滋滋笑着,小心试探着,把腿迈出去。幻想着自己如同功夫片里飞檐走壁的大侠,翻过墙去,跳下小土坡,摆了一个帅气的落地pose,转身却和一个人对上视线——
坐班里后排,一个至今我还没想起名字的男同学,就蹲在小土坡旁,围墙外的一片树荫里,双手横举着游戏机,仰着头,正好看到了我从天而降、“矫健英勇”的身姿。
同样身为“出逃者”——四目相对,我们最终心照不宣地选择了暂时失去视力,各自偏过去,装作没看见对方也来了此地。他把游戏机往兜里一揣,长腿一迈,踩着土坡,一脚蹬上墙,双臂一撑,就跃进了窗子里。
我清晰地听到他低低和徐甲春打了声招呼:“徐哥。”
被吓了一跳,我也没什么心情好好呼吸墙外的空气了,四下打量一圈,大概认出了这里的位置,就往回攀爬。
徐甲春在窗口,半伸出手臂,一副准备着随时要拉住我的架势。不过,我还是比较轻松地,靠自己的力量翻回了窗里,他只在最后关头,虚虚地扶了一把我的胳膊——与其说是给我一个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向前的加速度,更像是防止我突然向后仰过去的应急保障。
我上去的时候,那位同学已经下楼了。我的大脑突然短路,问道:“他叫什么名字来着?”
徐甲春侧头看了我一眼,还是告诉了我,“黄锦荣。”
我挠了挠头,忘记同学的名字,真有点不好意思,找补道:“他太老实了,在班里都没什么存在感,也不怎么说话,难怪记不住。”
“他老实?”徐甲春难得嗤笑了一下,“之前不就是他跟他同桌杜晖,上着自习课呢,莫名其妙打起来了吗?我当时把人拉开了,但至今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是吗?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哈,原来打架的就是他俩啊。
“诶,你说,他都发现跑到校外的路了,怎么还只缩在墙角玩游戏机啊?为什么不去网吧、游戏厅呢?”
“一节体育课45分钟,除去前面集合、点名和跑圈的时间,自由活动也就剩了35分钟。就算连上课间,也不过多5分钟——下节就是英语课,Miss. Fei每次都提前3分钟进教室,准备听写单词。咱们学校是市重点——都等着出成绩呢,方圆一两公里吧,没有一家娱乐场所。这个年代又没有……什么条件,伸手一拦,就能打到出租车。一共就这么短的时间,还不够他来回跑一趟呢,你觉得他出校,能去干什么?也只能躲在这里打打游戏了,起码环境是安全的,一般不会让人发现。”
呃……这还是我认识的,上课回答问题、分享思路都惜字如金的徐甲春嘛?他居然还有这么长篇大论的时候?
“你跟他很熟啊?”
“一个宿舍。但我只有中午住校,也不常跟他们说话。就是简单分析一下他的行为逻辑,而已。”
嗯,确诊了,这人真的和尹萱是同行——人类活动观察家、直立猿行为分析师。好玩儿,原来徐甲春不是不爱说话,是我从前没什么机会,碰上他聊感兴趣的话题啊。
后来的几天里,我没再和他单独说过话,但在走廊里、教室外、林荫道上遇见的时候,彼此能笑着打个招呼,默契保留着共享同一个秘密的感觉。
可我的记忆力却好像下降了似的,那些知识变得更难了。连老师都提醒我,要赶紧恢复一下状态——一些本来不该错的题目,现在成堆的错,文言文也背得磕磕绊绊。
一个课间,孙铭昊抱了个湿漉漉的篮球,从后门回到座位,一路上“哒哒”滴着水。他的脸上还挂了彩,带了三道轻微的血痕——同学们都很疑惑:这人一向是在球场上玩得大汗淋漓,踩着上课铃冲回教室的,怎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咦~我天,孙铭昊!你身上什么味儿啊?你去翻垃圾桶啦?”有女同学嚷道。
“不是我身上的味儿,是这个球的味儿!”他一边解释,一边把那只洗了也脏兮兮的篮球递到人家面前。
“我靠!快拿走,怎么这么臭啊!yue~”
“还不是大一班尹萱那个神经病、疯婆子!谁让她活该倒霉,正好经过球场来着,我不小心砸到了她头上,她二话不说,直接把球给我扔垃圾桶了。”
“铭昊,你怎么不好意思说后面那一段啊?哈哈哈哈!我跟你们讲,他发飙要动手,被人家先下手为强,右手一推,左手指甲就划上了脸。好家伙,这下更气得要命,扑上去要和人家拼了。还好我们几个拦着,老于说,嘿铭昊,放她一马吧,你再不去垃圾桶里捡球,这个球这辈子都洗不干净了哈!”
“哈哈哈哈哈哈!”
教室里洋溢着欢快的气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