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在电话里聊起来,我察觉到,尹萱对楚韵青其实颇有微词——并不是徐甲春的原因。再说,此时距离他俩的恋爱消息被公布,还有两年多呢。但她也从来没跟我们说过太多——她确实很少记得或埋怨别人的不是,哪怕我们跟那个人完全不认识,更别提楚韵青这样大家都知道的风云人物,一般来说,她更不会细数这个人这里那里的不好。
电话里,她只是语焉不详地提了一句,她清楚她的那些道道儿——难道她们当真是积怨已久,还有许多不为人知的潜在矛盾吗?
可上学的时候,这次罚站事件,应该根本没发生过。学校和班级管理严苛,实验班的学习氛围也非常浓郁,即使有些人偷带游戏机、秘密谈恋爱,也都是放在地下进行的。因此,我虽然消息不灵通,但若真的闹出这么大的“新闻”,也应当会知晓的。
那么,在我的这个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成为尹萱把矛盾端上台面的导火索呢?
我唯一能想起来有关的——是那次楚韵青和孙铭昊在走廊上追逐打闹,后者撞疼了她,且道歉态度再一次激怒了她吗?那时,她走过楚韵青身边,好像没看见有人一样,理也没理。她很少这样对待同学的,哪怕不太熟悉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责任还是在我的——要不是我偏离了原来世界的路线,在那个课间就走出教室,去看徐甲春贴在墙上的作文,陈清瑶就不会凑到我身边,我们也不会和从大一班过来的尹萱说起话来,三个人一起,占住了窄窄走廊上的大部分空地。
现实的故事里,那个时间段,或许只有尹萱一个人站在展示墙前,走廊的空间更大,那么即使楚韵青和孙铭昊奔跑打闹,可能也不会撞到她。又或许她很快地看完了作文,没有发出任何评价,就回到了自己教室,也会和后来才出现的他们错开。
我这才明白蝴蝶效应的可怕,甚至有些不寒而栗——原来这样一个微小举动的改变,也能带来这么大的波折。而且不像第一梦里——我的行动再离谱、再大胆,也只是让我和徐甲春两个人的关系恶化了,而在这个梦里,我的朋友,我的同学,竟然也被影响到偏离了轨迹!
难道是因为我的单位里其实没有徐甲春,而我的高中是真的有徐甲春,才会让这个梦,更加贴近真实吗?
不管怎么说,这个孙铭昊也真是的——他不会是喜欢楚韵青吧,一直为她说话,还有脸骂尹萱。亏得我以前和他不熟,话都没说过几句,倒没发现他和楚韵青的关系这么铁,人品也着实不敢恭维。
到了我们唯一能喘口气,自由活动的体育课,本来是我们“碳三角”难得能凑在一起的时候,但,非常不巧,尹萱的物理测验考得差,情绪有点崩溃,被物理老师留堂谈心了。而陈清瑶因为床位正对着门上的小窗口,不幸被巡查老师抓到——午休时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看“闲书”(杨幂的封面杂志,她那会儿还是峰幂的cp粉),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我和心理年龄比我小了十来岁的其他同学,也不怎么能玩到一起去。想了又想,想起了学校后面的小书店,里面有很多青春杂志、作文素材、言情小说什么的,高中时,我们常在那儿乐乎忘返。
走在路上,想起分科以后看到徐甲春的时候,倒有一大半是在高二时才翻修好的羽毛球场。心里一动,移了脚步,打算去那边走走看看,让我这个未来的深度参与者、精神股东,视察一下这时候的球场,建设到什么程度了。
那是一栋旧旧的二层楼房,听说是原来的老食堂。食堂建起三层的新楼后,这里就改造翻修了,一层改成室内排球场,二层改成羽毛球场,面积超大,还挺过瘾的。
远远的看,外面的绿幕和支架拆得差不多了,应该是进行到里面的装修了,不过学校的工程一向是龟速推进的,我们得在一年后才能真的用上呢。
我走到楼前,从一楼的正大门看进去,有几个工人正在里面休息聊天。他们也瞧见了我,我怕被人怀疑是来干坏事的,匆匆移开视线,低着头走开。
“你也来这里?”
地面投下一片阴影——有个人来到我面前。我抬头一看,是徐甲春。
他是从楼后绕到前面的,刚好和我撞上。
原来是这样。我的印象里,徐甲春从不打篮球,也不去小书店,只偶尔待在教室看书。我之前还在回想,羽毛球馆建好之前,他到底是在哪里打发体育课的时间的——原来这家伙满校园犄角旮旯里乱走啊。
我点了点头,他便调转了脚步,陪着我往绕到楼后的方向走。虽然是并肩而行,我却不像第一个梦里那么惊喜——不知为何,明明身边这人,比27岁的他小了十来岁,还是个青涩的少年,我却有些紧张,甚至慌张,生怕他拆穿我似的。
——不对啊,我到底有什么可害怕的?就算他是透视眼,也看不出来,我里面的芯儿已经替换成了27岁的自己吧?
“你体育课经常来这边走吗?”
没话找话,我只能开始尬聊。
“也不是特别经常。”
“天越来越冷了哈,快下雪了吧。”
怕演得太干,我还象征性地配上了动作,拽了拽袖子,缩了缩肩膀。
“应该快了。”
我摸了摸鼻子,好尴尬啊好尴尬——忽然认识到,如果不是怀揣着要跟他发展不纯洁关系目的的话,我和他其实没什么好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