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怎么觉得你更变态了呢?难道你就不既震惊又伤心吗?你怎么还能抽离出来,那么冷静地去观察周围的环境、分析在场其他人的心理?”
“他俩被撞见之前,我就看出些蛛丝马迹了,早就有心理准备。再说了,当时一被‘官宣’,我正好当场‘脱粉’了,就觉得,他脑筋怎么这么不清楚呢?都快冲刺高考了,这时候跟全世界对着干,对他很有好处吗?显得他很有能耐,很有叛逆精神,是吗?还有,楚韵青根本不是什么省油的灯——我原来可是大一班的,宿舍还跟她上下铺,清楚她的那些道道。
“后来,徐甲春从第一掉到第三,我就只剩恨铁不成钢的份儿了。大二去上海,本来都没想见他的,是因为王晗她们不在学校,才联系的他,那会儿就是普通同学的感觉了,什么想法也没有。”
“所以,你当时是以一种‘追星’的心态喜欢他的吗?你怎么看出那些蛛丝马迹的?为什么我当时也经常关注他,我就没看出来呢?”尽管知道尹萱一向出人意料,肖岩还是颇为惊奇。
“因为你的喜欢太单纯,满心满眼都是他,当然不会去注意别人的动作。我呢,那会儿深受青春校园小说荼毒,总觉得上了高中了,我也该有个寄托一腔少女情思的人了,两个班里挑来挑去,挑上了他——成绩够强,能很好地激励我不断进步,长相气质人品嘛,也都不错,喜欢他不亏——最起码长大以后再回忆起来这一段,绝对不会成为我历史的污点。”
“你这个脑回路真是……呃……”肖岩叹了口气,“还是羡慕你这种没投入多少真情实感的,说不喜欢就能不喜欢——陈清瑶知道这回事吗?”
尹萱笑道:“我当然没敢跟她说。多影响我在她心中的光辉形象啊!”
“怕是不止因为这个吧?”
“刨去那些被激素影响的,喜欢的本质,其实是一种肯定——别给我扯《面纱》男主对女主的那段名言啊……什么‘我知道你是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那个纯属色欲熏心,不算。你知道的,我很难喜欢一个人,而陈清瑶一直很看重我的想法——我明明感觉得到,她不待见徐甲春,甚至有点讨厌,我干嘛还要向她表示,我对这人的肯定,给她平添不快呢?”
“好吧,好像只有我傻乎乎地往她枪口上撞了。”
“肖岩,你的执念确实太深了。你们再也没见过,你这些年也不是没遇到过别人,我以为你不会再惦记他了。”尹萱的语气严肃起来。
“那你有什么好办法吗?你唯一的那次不理性,现在有走出来了吗……”忽然想到第二次梦境结束后,陈清瑶特意嘱咐过她,给尹萱打电话,只准好好交流写作的事情,千万别聊感情聊上了头,跟她提些有的没的——可是她刚刚……是不是又说起敏感的东西,触碰到尹萱的禁区了?
意识到自己又闯下了“弥天大祸”,肖岩身子一瘫,歪倒在床上。可是,说都说了,干脆破罐破摔吧,她也实在好奇。于是,她接着小心地问道:“一年多了,你完全忘记他了吗?”
尹萱那头沉默了一阵。
“首先,从头到尾都在理性把控的范围内。其次,确实已经忘了,一点感觉都没有了,因为切断所有联系了,过去就只成了过去,而我的生活还在朝前走。”
肖岩看不见远在苏州的她的表情,可她分明觉得,尹萱的语调都冰下来了——更像机器人了。
“《我叫金三顺》这部韩剧,不还是你推给我的吗?女主角有一句话很有道理:‘回忆就是回忆,回忆不具备任何力量。’你看,连男主和女二那么合拍、那么深刻的旧情,经过三年的分离和新人的冲击,最后都各自放下了,我们这点小打小闹,到底还有什么执着的必要呢?”
尹萱苦口婆心劝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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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听说了吗?咱所今年新引进了个海外的博士后。”
听到同事如此熟悉的一句,肖岩有点恍神。那人的档案正摆在她的办公桌上,她拿起来,拆掉外层EMS的泡沫袋,看了看名字。
好的,不是他。再说了,博士后的年龄,也不符合。
她轻轻锤了锤自己的脑壳:肖岩,还真以为梦境会变成现实啊?你是不是还没清醒过来?
“只怕这是个开头,往后本土的博士越来越难进所了。唉,到处都在内卷,我要晚出生几年,也不一定有现在的工作呢。”李姐说道。
肖岩照常拆开这份档案,对照目录清单,一项一项核对检查材料是否有缺、有误,却发现这人的学位证书复印件——只有英文信息,没有照片。
她拿起手机搜了搜,自嘲地笑了一下。原来国外高校的学位证形式,基本都是这样的——她的梦简直漏洞百出。那么第一个梦里,徐甲春的照片,只是她回忆里,贴在学校宣传栏上的那张吧,也许又添加了她对27岁的他的想象。
可她却被一张照片乱了心神,忘了自己身处梦境——高中时候的徐甲春,真的有这么大的魔力吗?
“肖岩,宋所上次会上特别提了,咱们行政部门也得跟上发展,像咱们人事档案的管理呢,也得搞数字化、标准化,不能还像以前一样,只有堆在架上的纸质文件。虽然档案内容是涉密的,但是资料清单、接收时间、存放年限这些,都可以目录化、信息化啊——所以接下来比较长一段时期,你跟技办的小臧得辛苦辛苦了,他提供技术支持,你来主推建设信息库,好吧?”
“噢,其实这事也不着急,你先大体上有个数。七八月还是要忙一下学生档案室那边的工作——毕业季了,岳老师一个人顶不过来,整理、寄送、接收啊,还是得靠你过去协助啊!”
办公室主任聂聪怼到她桌前,嘴巴一张一吐,任务就源源不断地下达了。肖岩认真倾听着,不住地点头,内心却在哀嚎:这几天中午休息和晚上回家的空闲时间,都贡献在敲键盘上了,现在工作也很忙碌,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写完,呈给迷箩呢?
——迷箩说,要看过她的这两个梦,才能判断她到底适不适合第三次进入梦境。
河边的健康步道,阳光炽烈,绿盖如荫,人们穿得清凉。而她记忆里的徐甲春,其实是属于秋冬的。
肖岩迫不及待想回到一切的起点,再见一次高中时的徐甲春。自从上次和尹萱聊过,她也真的希望,能在故事的最开始,和他作一次完美的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