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老能看到门卫大爷那儿有鲜花,咱们所里这么多被追的吗?”
“说不好哦,新来的小徐不是很受欢迎嘛!所里一众单身女青年,几乎都瞧着行呢!小岩,你得有点危机感呀,上次小徐来送材料,之后怎么没看见你俩一起了?”
“就是啊小岩,当初放出豪言壮语,不能光说不练假把式啊!老实交代,那些花里是不是有你的一份?”
我赶忙否认,企图把自己干干净净摘出去,“我就是说着玩儿的,我又穷又抠门,怎么舍得花钱买那么贵的花呢?”
“嗨呀,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就这个徐甲春……是叫这名儿吧?瞅瞅人这条件,啧啧,海归博士,引进人才,安家费一大笔,年轻又有前途,人还长得这么精神,这么板正,那些小姑娘可不急着往上扑啊?听说学生里喜欢他的也老多了,你是能跟人家比青春貌美、近水楼台,还是甜言蜜语啊?”
听着罗姐语重心长地对我分析利害,我一个脑袋差点儿肿成两个大了。
“大姐,麻烦拖一拖我这边凳子底下,刚喝豆浆洒了,踩出些黑印——诶,好几天了,怎么没见王姐?”李姐问道。
“嗨,好容易歇着吧,上公园粘知了猴,把腰闪了,家去歇着了——这不,我们除了自己平时管的大楼,还得一人分这一层的行政楼呢。我这紧赶慢赶,还是耽误到你们来上班了。”
同事们纷纷让她宽心,说不着急,慢慢打扫就行。
“你们刚刚说的这小徐,是不是在我们怀远楼的啊?什么时候啊,我瞅着送快递那小单骑着车过来了,就猜着指定是谁又给他送花了。”
大家目光里燃起熊熊的八卦之火,小赵率先问道:“大姐,您有看到是谁送的嘛?”
“那不知道。卡片上都没写名。他们办公室里有个小伙子花粉过敏,哎呀,一闻到就直打喷嚏,还起红疹子呢,每次一送到,徐老师就直接给了我了,我就自己弄个瓶插起来——那卡上的字真是好看,我都揣兜里回家给我孙子看看,瞧人家这字儿写的,让他好好学学。”
……不得不承认,大姐就是大姐,短短一段话的跌宕起伏,简直把我一颗心搅和得七上八下的——刚还暗自侥幸没留落款,就被告知,那些精心挑选的花朵由于客观上的不可抗因素,可能根本就没在他手里或桌上停留过……来不及感伤这无常的、耍弄人的命运,一听说大姐那里竟还存有我写的卡片,瞬间又提心吊胆起来。
大姐说兴起了,啪的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淡紫色的卡片。
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在犹豫自己要不要变身吃掉通缉画像的装疯小燕子,上前一把抢过来撕了,从而在大伙儿面前生动形象地表演什么叫“此地无银三百两”,和默默祈祷大家都没看过或记住我的手迹之间,观望了几秒,又一次选择了拥抱懦弱,相信老天。
同事们有的起身挪步,有的干脆把椅子滑过去,一起观赏起来。
“‘只是觉得好看’,别说,是写得挺不错的哈!”
“唉。就是可惜了人姑娘这份心意,也不知道看没看过卡片呢。”
“我手机里还有拍的照片呢。”大姐又适时补刀。
罗姐手指一滑,念道:“‘愿你每时比每时更顺利,一天比一天更开心。’”
“‘我一直相信,你会站在自己热爱的世界里闪闪发光。’”
“天,我喜欢这束黄色的,搭的真好看!”
“‘出了至善堂往左走,拐过回廊的那片墙壁上,凌霄花开得特别美’——什么啊,这姑娘写了这么多,都不进正题,也不说喜欢人家啊,惦记人家啊,看得我急死了!”
“李姐,我们管这叫搞‘纯爱’,现在这种类型的可不多了哟。”
“‘食堂二楼最左边窗口的葱爆羊肉真的很好吃!’……哈哈哈哈,肖岩你来看啊,这姑娘和你一样爱吃那家的葱爆羊肉!”
小赵兴奋的话音一落,大家都静默了,空气顿时解体了,氢氧因子好像都分离了。
约好了一样,他们无声地离开保洁大姐身边,回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瞎忙活。安静下来,再感受现在这诡秘的气氛——我似乎就这样被默认为这位搞纯爱的送花姑娘了……我还想出言解释点什么,起码垂死挣扎一下——偶一瞥到罗姐翻出手边抽屉里的一张贺卡,似乎是仔细认了认上面的字迹,又看了看我,接着报以宽慰的一笑。
——那张贺卡是英姐还在的跨年那会儿,让我代笔写给大家的,她还当众夸过我的字很工整,谁料成了彻底压实我的致命一击。
我索性闭嘴,突然跳起来,朝眼见情况不对就悄悄溜走的大姐追了出去。
“大姐,我就是想问问您……他,有看过卡片么?”我当然知道,当我小心翼翼地问出这句话,就等于坦承了自己的“身份”,认下了我做过的所有蠢事——既然当众出丑的局面已经不可挽回,现在我只想抓住机会,再多拼凑一点有关他的碎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