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听说了吗,听说了吗?咱们所今年引进了个海外的博士!”
“我去,稀奇啊,终于不是本所或者胜利大学的了?”
“哪个方向的?怎么不声不响就来了?”
“副所亲自谈的,国外一个学院……叫什么来着?反正学科排名比本所和胜大还高呢。”
“切,都什么年代了还崇洋媚外呢,国外的就一定好啊?咱所可是顶级的海洋研究所了,谁还比不上谁啊?”
“最近这几年竞争多大啊,听说本所自己培养的博士,毕业就想进来?门儿都没有,先轮三年博后,排队等名额吧。哪赶得上这位的待遇啊……哎,他定级是什么来着?”
“肖岩管档案的,她肯定清楚啊!嘿肖岩,你没拿到这位的职工登记表吗?履历是不是贼牛掰?”
听着人才办公室里大伙儿的讨论,我苦笑了一下:按照一般的流程,我确实应该在徐甲春来报到之前,就收到他的人事档案了,但——我的手上没有,桌上没有,此刻我的记忆里,也根本没有走过任何接收和归档的程序,甚至同事们刚刚交流的话语里,对于徐甲春此人的背景也是含混不清的——不清楚研究方向、不清楚毕业院校、不清楚具体职位……
仿佛一群设定了但没设定详细的npc,只为向我这个女主角宣告:男主角即将带着亮瞎人眼的人生简历,华丽登场。
没错,我知道这里只是我的梦。
不过,由于我想象不出他的专业和履历,所以没法将种种细节填补进自己要做的梦里。我只唯一能确信的是,如果他真的在22岁本科毕业后,立即出国读博,那么今年的确是他顺利毕业的时候。看来这梦还挺“科学”的,该怎样就怎样,多的一分都做不出。我忽然觉得有点荒诞——我马上要见到的徐甲春,会不会是混合了我回忆里少年的,和草率想象中成年的,一个极不协调的……假人?
不过,这是我编造的梦,我既是上帝,也是绝对的主角,这不就说明,我可以在这里为所欲为吗?我能够操控所有的情节进展,甚至影响和改变其他人的意志,而不必担心梦里的一切给自己的现实生活带来任何困扰。
想到这里,我似乎拥有了过去27年从未如此充盈的勇气。环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同事,英姐已经不在这里了,我和其他人只是泛泛之交。
他们有的爱聊婚恋家庭的话题,非要拉着我一起聊的时候,我总因没有任何经验和期待而痛苦,可能她们看我实在憋不出什么话来,不能很好地附和她们,就渐渐将我排除出此类聊天中;还有的爱聊所里的人事关系,我也只限于听听传闻……
虽然我经手处理过谈话中很多“主人公”的各类材料,但我总是有意识地不去记住上面的信息,以免和现实中的他们对应起来——我似乎很怕真的成为这个研究所熟人圈子里的一员——不知道为什么,我只希望能单纯地干好本职工作,一点也不想要窥探别人,也就不想让别人获知我的消息,免得某天也成为他们口中的话题。
除了偶尔能和年龄相仿的小赵聊聊娱乐圈的八卦,我理所当然成为了这间办公室里的小透明。但今天,我毫无心理负担地、主动开口问他们了:“你们知道这个人叫什么名字吗?”
“徐甲春。”有人回答道。
我微笑着冲他点了点头,“我要追他,大家等着看吧。”
就是这一句,语调平常得好像“我今天要吃地三鲜”的追爱宣言,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扭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有仿佛不认识我了的惊讶,有隐隐吃到瓜的兴奋,还有的就是……被雷到外焦里嫩的愣怔,好像在看什么绝世大奇葩。
俗话说:“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我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也不太愿意去谈论没有把握的事情。不过有时候,对别人说出来我的目标和打算,反而会成为一种督促我努力去做到的动力。就好像我终于鼓足勇气,对学长坦白我喜欢过他的那个晚上,我们聊了很多很多,他特别真诚地跟我分享了很多他的生活和他的想法,他也有问我,准备考研吗?要考去哪里呢?
奇怪,之前也有说得上话的同学问过我这个问题,可我认为这是我的隐私,并不想把那个明确的地点说出来。可是那一刻,我忽然很想告诉他:我不怕他嘲笑我的不自量力,我也不怕说出来之后,我的一口气会就此泄掉,我只想用这份坦诚回馈他的真诚,于是我告诉了他:我想去北京大学。
当这句话一出口,我就没有退路了,为了让自己不至于变成一个只会说大话的小丑,为了让他也能见证我的成功,我必须破釜沉舟,硬着头皮与自己的蠢笨、懒惰和软弱抗争到底,付出一切心血,达成这个过于困难的目标。虽然结果不如人意,但萱儿说了,我是为了理想而“献身”的堂吉诃德,就算学长知道了我的失败,也绝对不会笑话我的。
现在也是一样。我冲着全办公室的同事说出来了这句话,其实也是在逼自己一把,在这场机缘巧合下,偶然得到的梦里,我想实现这个“不可能”的愿望,就必须大胆做出行动,不能畏首畏尾。
这时,桌上的座机响了,将我从尴尬静默的处境中解救了出来。不同以往,我迅速起身,快步上前,抢先接起了电话,企图让大家赶紧忘掉刚才那个貌似鬼上身了的自己。
“喂你好,海洋所人才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