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姨,您提我妈,是什么意思?”这回不用姨出口,肖岩自己先问出来了。
“不是你自己跟杰飞说的吗?你妈也太狠心了,你还那么小,你弟刚出生,就跟人跑了,不管孩子了,唉……人道岳母什么样,老婆就什么样……”
肖岩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戴杰飞,心一点一点沉下去。
她回想起清真面馆的那个下午,当她鼓起勇气跟他说了这件事,他并没有作出任何评断,只是帮她多加了两个煎蛋,一块卤豆腐,笑眯眯地看着她继续吃——她以为他是心疼她了,于是她也在那里动心了,她幻想着他们真的成家了,她再倾诉委屈的时候,哪怕他什么也不说,只要能在她碗里加点菜,加点肉,随便加什么都好……
只是万万没料到,他收集起她袒露的脆弱,转头就交到他妈妈手里,铸成今天攻击她、算计她,好达成他们目的的一把利剑。
——也许他当时的确是有真心同情她的,可是在今天的他的脸上,她找不到那天下午他的影子。
他们打感情牌,她理解,也乐意让一步;他们从家庭条件上指摘她,她不在乎——那不是她可以选择的,她只能接受并与之共存;可是他们拿她最痛心的事,来贬损她的人格,用她或许未来也不会做的事,要求现在的她降低“身价”,乖乖后退,她怎么还忍得了呢?
赶在姨蓄力开骂之前,她嚯的站起来,“这婚,我不想结了。戴杰飞,咱们分手。”没有一个语气词,坚定地堵死了再议的余地。
她低头看向坐着的戴妈,“阿姨,您最好搞清楚状况,是你儿子说要娶我——虽然行动上也没看出多大诚意,但我知道他不爱说话,所以他开口说的话,我都认真考虑了。今天这顿饭,让我再也没有和你们一家人一起吃饭的想法,所以到此为止。还好咱们还没来得及有什么金钱往来,也不用再算账了,对吧?还有,我妈已经回来了——我去接的。”
戴杰飞始终没有吭声。她不再向他们瞧上一眼,由于鞋跟的缘故,被迫一瘸一拐地率先走出了包间。
姨从后面追上来,叹道:“我跟你妈姐妹俩,看男人的眼光都不行,遇事儿没一个靠得住的。我生了个儿子,也半点指望不上。唉,当初我如果跟你一样硬气……”
“你就这么急着把你妈的事儿这那的到处抖搂?”爸木着脸打断。
“我都要跟人家结婚了,照实说不行吗?不然要瞒到什么时候?”
“也得看看人。那不是用来博同情的,跟人说了,就要提防着人家用来捅你。长这么大了,这点道理都不懂吗?以后别联系了。”他的语气只严重了一点点,随即向姨招呼道:“走了,常州路那家有点麻烦,我也过去看看。”
肖岩无奈地轻轻哼了一声。爸只在意她千万别出什么大问题,生活的小事,是从来进不去他眼睛里的——例如她断了的鞋跟。他认为她应该有解决好这些小事的能力了,还好她早已经习惯了。
“姨,你也走吧,我跟山明打车回去,好好睡个午觉,早上起太早了。”
“你鞋都不好了,咋走?我开车拉你们。”刚说完,手机打进来一个电话,那边急着要货。肖岩笑着摆摆手,让她尽管去忙。
姐弟两个出了酒店,一辆摩托滑过来,停在台阶下。刘航戴着头盔,“岩子,我送你?”
“你一辆车还能带我们俩啊?山明壮了,坐不下了。”
“对不起啊,我就是听他们在吵,心里又开始躁得慌了,我不是要抽烟——就是拿出来摸摸,谁知道手一抖,就洒了,害得你……”
“他俩闹多少年了,不该你事儿。倒是叫你来吃饭,结果饭也没吃好。”
“我听话里,我叔和婶儿离婚了?我咋一点不知道?他俩离了还一起干活呢?”
“为了挣钱,凑合嘛——今天的事,你就当什么都没听见,一个字都不准说啊。”
“姐,他俩离婚我怎么也不知道?你又是听谁说的?”山明也问。
“听咱们今天没出现的哥说的呗。”三个人遂一起大笑。
笑完了,刘航又正起脸孔,“岩子,你别往心里去。那男的从头到尾缩着,什么都让他妈谈,一看就担不起事儿。嘁,听他家吹呢,又是公务员又是事业编的,人配不上你,条件再好有什么用?”
“嗯。我不伤心。昨晚我做了一个梦,可能梦里的人也在告诉我,这段成不了。”
“梦里啥人?”
“一个长大以后再也没见过的人。”
“姐,你昨晚梦见徐甲春了?”看着刘航开了摩托走远,山明问道。
“嘶——你现在叫起人家名来,倒顺嘴哈。”
“你就说是不是吧。”
肖岩不吱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