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岩一愣,“没有。就是谈结婚如同谈生意,不——比谈上亿的生意更重要。生意不过做几年,结婚可是几十年的事,当然不能马虎。”
肖山明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哀嚎着:“怎么刚刚九点?不是十一点半才吃饭吗?过去只要二十来分钟呢。”又一头栽倒在床上。
肖岩过去揪他,“你那是打车。有直达的公交为什么不坐?两块钱能解决的事为什么要花二三十?”
“抠吧你就,赚了点钱,只进不出啊。”
“要不是正好衍上周六不上学,你以为我乐意带上你啊?”
走到公交站的路上,肖岩心里还想着今早的那个梦,不小心被路上凸起的板砖绊了一跤,还好被山明扶住了,只有鞋跟狠狠磕了一下。
姐弟两个在站台等公交,肖岩忽然说:“其实时间允许的话,我一直喜欢坐公交,多过坐轿车。因为公交上还有很多人,开车的人不必一直想着,要把你送到某个目的地。没有人去探究你在哪一站下车,最终要去哪里,要去见谁、要干什么。”
“神经兮兮的,你想说什么?”
“而且坐公交呢,沿途会经过很多风景,会有一种你好像跋山涉水去见某个人的感觉。见之前,期待的时间会久一点,见到的时候,会更珍惜、更包容你见到的这个人——你想你都那么折腾来见他了,还是好好相处吧。”
“我看你就是想拖延,别找那么多理由了。”肖山明撇了撇嘴,率先迈上车去。只剩一个座位,肖岩理所当然地拉开弟弟,过去坐下了。山明只好抬胳膊,握住了头顶的抓手。
她掏出手机,打开备忘录,开始记录今早醒之前做的那个梦。
“我又在梦里,抱着一摞书准备考试了。应该是高一,因为有九科。我去食堂,很多人也往里面涌——那里既像高中的食堂,又不太像。突然我停下来了,一转身,看见了,他。
我第一念头竟然是想逃。后来想了想,我又没做亏心事,况且这只是个梦而已。对,我清楚地知道这不过是我的梦。所以他不会认得我,因为他一定早就把我忘了。可是大家都往食堂里挤,他也停下来了,就在我身后两步远。他冲着我笑——为什么?我们为什么停下?他对我笑,他还记得我吗?”
“戴杰飞。”
肖岩好奇地仰头看弟弟。肖山明念出了这个名字,说道:“你没觉得他这个名谐音不太好吗?杰飞,劫匪。”
肖岩笑了,“那我还是‘消炎’呢。我俩一个害人一个治人,挺配的。”
“姐,你真的喜欢他,要到结婚的程度吗?你和爸是不是在准备我二次手术的费用?我觉得不着急,我身体可好了……”
“滚吧,那点儿钱还用我把自己卖了啊?我可没那么高尚。”
“可为什么,你从来不怎么跟我说起他?直到今天,我对他也没什么印象。喜欢一个人,不应该兴高采烈地恨不得跟全世界嚷嚷吗?我一个同学就是,我只不过跟她分到一个组,就要天天听她念叨她男朋友八百遍,我连那男的多高,多重,爱吃什么,家里几口人都知道了。”
“你当我跟你们一样还是17岁啊?我都27了好么?”
“可也只是差了十年而已,能让一个人老得这么多吗?爸这十年不就没什么变化吗?我是说性格脾气。”
肖岩忍住要打人的冲动,“那怎么能一样?从小孩变成大人,和大人变更大,根本不能相提并论。”
“那你觉得,这十年,你有哪些变化?”
肖岩语结。一时之间,她也想不透自己究竟哪里变化了,哪里又没变。她转移话题,问弟弟,“那你对他是什么印象?为数不多的。”
“就是看着比你老。”
“废话,他比我大4岁呢。”
“还有跟你们出去玩那一次,你下车去买烤肠了,剩我跟他俩人在车上。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后来还是我觉得实在尴尬,说哥,你这车是啥型号?多少钱买的,贵吗?他说不贵,就小三十万。我俩就继续不说话了。你看一般人,都是大的主动招呼小的吧,这还得我主动跟他搭话,完了他也真能把天聊死,我都问他了,他也不会反过来问问我在哪上学,学得怎么样啊这些。”
肖岩听进心里去了,默默思量,嘴上还硬着:“我跟他说过你在卫校上。至于学得怎么样,哈哈,你都去上卫校了,这个问题还有必要问出来吗?”话一出口,立马就后悔了,觉得自己也是闲得慌,非要加上最后一句干嘛?
“行,你俩的事我不管了。”肖山明果然把头转向了车窗外。
安静下来,肖岩又想起没写完的梦,继续编辑那条备忘录。
“接着就是下一个场景。他骑着小电驴经过我大学的那条小道,在我身边停了下来,我好像跟他不熟……又好像挺熟的,总之我上了他的车后座,而且,我还不老老实实地坐着,我是踩着后座的脚蹬站起来,两手撑在他的肩上。他开得不快,当然没什么飙车的感觉,就是兜兜风,很舒畅。我一点也没意识似的:他要去哪里?我要去哪里?”
她写到这里,不自觉地微笑,继续打字:“想想,他的气质和电瓶车真是不太符合呢。他大学的时候,也买了电瓶车吗?我只见过他走路的样子,居然能在梦里凭空想象出他开小电驴。
“——梦里的他,为什么会在我的大学呢?上一次梦见他,已经隔了三年了,明明昨天晚上入睡前,我没有一刻想起过他,最近也都是想的工作的事,英姐的事,戴杰飞的事。为什么我又会突然梦到他?”
“徐甲春。”
条件反射一般,肖岩慌得赶忙按灭了手机,先是挺直身子,板板正正坐好,等慢慢听不见心脏“咚咚咚”了,才缓过神来,开始左顾右盼,试图寻找说出这个名字的源头。
一抬头,又是身侧站着的肖山明。她惊惑地看着他:他从哪里知道的?
弟弟看出了她的疑问,“我也不知道,就是突然蹦到我脑海里的一个名字,我不认识这人。但好像我很小的时候,听你说起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