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水的眼睛忽然热了。
有什么东西涌上来。
烫的。
热的。
眼睛里有什么在燃烧。
他看见队长的背影变得模糊,变得扭曲,变得——
红。
一片红。
他眨了眨眼,想看清。
然后他看见了。
黑色的东西。
在红色的背景上,慢慢旋转。
一个。
两个。
——写轮眼。
他觉醒了。
但觉醒的时候,看见的却是队长的死。
那个笑着说他也有女儿的人。
那个让他回去见妹妹的人。
那个挡在他面前的人。
死了。
止水站起来。
他不知道是怎么站起来的。
只是站起来。
然后他跑了。
跑得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只知道天亮了,又黑了,又亮了。
等他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哪。
他倒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
蓝的。
很蓝。
和边境的灰不一样。
他伸手,摸了摸怀里。
卷轴还在。
他松了口气。
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满身的血。
有自己的,有队长的,有敌人的。
他不知道。
只是看着那些血,发愣。
脑子里很乱。
很多画面在闪。
队长的笑。
队长的背影。
队长挡在他面前的样子。
队长抱着敌人,让他快走的样子。
还有那双写轮眼。
黑色的,旋转的,映着红色的光。
他闭上眼睛。
但那些画面还在。
一直在。
他躺在那里,很久很久。
直到有人发现了他。
“是木叶的忍者!”
“还活着!”
“快!送回去!”
他被抬起来,放进担架。
迷迷糊糊中,他听见有人在说话。
“边境出事了……”
“砂忍突袭……”
“死了好多人……”
“三战要开始了……”
三战。
第三次忍界大战。
他想起队长说的话。
“我也有个女儿。三岁。”
那个女儿,现在还在等她爸爸回家。
但她等不到了。
止水闭上眼睛。
眼泪从眼角滑落。
混在血里,分不清。
---
回到木叶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了。
被送进医院,包扎,治疗,输血。
醒来的时候,看见的是白色的天花板。
他躺了很久。
然后慢慢转头,看了看四周。
没有人。
空空的。
他忽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怀里。
卷轴还在。
他松了口气,又躺回去。
然后想起队长。
想起他挥手的背影。
想起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快走……”
他闭上眼睛。
眼泪又流下来。
雪绪来的时候,他不知道过了多久。
只听见门被推开,一个小小的声音喊:
“哥——!”
他睁开眼睛。
看见她站在那里。
淡紫色的裙子,披散的头发,耳边别着小小的发卡。
脸上全是泪。
她跑过来,握住他的手。
那只手小小的,软软的,暖暖的。
“哥!哥你怎么了?你怎么受伤了?你疼不疼?你——”
他看着她。
看着她哭,看着她着急,看着她努力想忍住眼泪又忍不住的样子。
他忽然想起队长的话。
“回去见她。告诉她,你活着回来了。”
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没事。”他说。
但她还是在哭。
然后他看见她把小手放在他的伤口上,闭上眼睛。
有光从她手心里流出来。
淡淡的,绿色的,温温的。
流进他的身体。
他愣住了。
看着那道光,看着妹妹认真的脸。
她额头上渗出细细的汗,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得紧紧的。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那里。
让那些光流进他的伤口。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第一次抱起她的时候,她还那么小,那么软,皱巴巴的。
想起她第一次喊“哥”的时候,奶声奶气的,把他吓了一跳。
想起她第一次做脆皮玉子烧的时候,踩在凳子上,够着灶台,脸上沾着面粉。
想起她每一次等他回家的样子。
站在门口,挥着小手。
“哥,早点回来!”
他看着她。
看着这道小小的光。
忽然,他笑了。
很轻很轻的笑。
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慢慢回来了。
那是光。
她的光。
“雪绪。”他轻声喊。
她睁开眼睛。
“哥,你感觉好点吗?”
他点点头。
“好多了。”
她笑了。
虽然脸上还带着泪痕,但笑得很好看。
她扑过来,抱住他。
小心地,避开那些绷带。
“哥……你吓死我了……”
他伸手,轻轻拍着她的背。
一下,一下。
窗外,夕阳正在西沉。
金色的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他想起队长说的最后一句话。
“回去见她。”
他回来了。
活着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