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花灯,送祝福,表心意,都会在这几天进行,算是江贤镇为数不多的盛大节日了。而今天晚上,正好是江贤镇花神节的开幕。
祝霜客决定先从这里开始调查,他在惘行宗内查过宗卷,魔物出现的那件事在他看来还有不少的疑点,他便选择留下来,顺带找找自己命盘雾气的线索。
他自己找了间客栈住下,刚坐下,房门口就响起敲门声,祝霜客有些疑惑,但还是打开了门,进来的是客栈的老板娘江大婶,手里还端着一个大盘子,里头有几碟特色的小菜和一碗白粥。
祝霜客看着这些,以为是老板娘送错了,刚想开口解释,就听见老板娘开口道:
“小公子是山上下来的仙长吧,哎呦,别误会别误会,这些菜是我们送给仙长的。”见祝霜客还是一脸疑惑,大婶赶忙解释道。
“送给我?”祝霜客被这突如其来的好意砸得有些意外。见状,大婶继续解释道:
“害呀,这些年惘行宗的仙长们不知道帮我们解决了多少麻烦,从前总是把心捧着,现在却能好好安心下来过日子,我们江贤镇的大伙都感谢仙长们的恩德啊,实在是小店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多了的往年仙长们也从不肯收,便只送点民家的拿手小菜,让仙长也尝一尝。”大婶讲完,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询问道:
“仙长可是第一次下山到我们江贤镇来?”
“算是吧。”祝霜客回忆了之前下山,无非是各派会盟或是大魔出世这类事情,关于惘行宗山下这处小镇,还真是从没有来过 。
“原来是这样,那仙长今晚如果有空,可一定要出来逛逛,今天可是我们江贤镇的花神节!热闹得很呢……”
话还没说完,江大婶突然顿了顿,叹叹气道:
“可惜啊,三个月前这里闹过魔物,好在仙长们来得快,但总归耽搁了一些准备,今年的花神节,怕是不如往年热闹。”
说完,像是怕祝霜客失望般,她急急补充道:
“不过仙长放心,大体还是看得过去的,若是第一次来参观,不会拂您的兴致的。”
祝霜客点了点头,关注的却是另一个方面。
魔物?他心中一动。
江贤镇离西境不远,或许这里的“魔物”,与北域的异动有关。
吃完饭,祝霜客想了想,还是换了一套衣服,又把身上的有关仙家的东西都掩了掩。江贤镇毕竟是凡人界,他并不想招太多关注。伴着暮色,祝霜客出了客栈。
街上果然热闹非凡,凤箫伴着鱼龙舞,四象车水马龙,来往络绎不绝,心意相通的少年少女长歌踏行 ,互诉衷肠,暂得安息的时候亲朋好友相互祝愿。声声康乐在火花里炸开,夜色下的脆响伴着欢笑阵阵。
火树银花合,星桥铁锁开。暗尘随马去,明月逐人来。
这是一片庇佑下的繁华之景。
祝霜客不习惯混在人群间,便挑了一个不那么拥挤的阑珊灯火下站着,看着这场人间盛况。
突然,西侧人群里传来骚动,祝霜客闻声看去,是一名黑衣高马尾的少年,正满脸焦急的快速逆向穿过人群,朝他这边冲过来。
祝霜客原本想要出手阻挡,却在看见少年样貌时一愣,犹豫了一瞬,就趁着这个间隙,少年已经直直冲到他面前,等祝霜客反应过来的时候,黑衣少年已经丝滑地一屁股坐在地上,抱住他的大腿,没有半分停顿地就开始哭,当然,准确地来说,其实是嚎:
“呜呜呜,哥哥我终于找到你了……你上山不久后娘就去世了,接着爹也跟着走了,我从北域一路乞讨过来,只听人说你在这,却怎么也找不到你在哪里,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哥哥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要不是自己从小就是孤儿,祝霜客几乎都要相信了这番真情实感地哭诉。少年没有掩饰自己声音,于是很快就有路人围观过来对着他们两个指指点点,甚至是越传越邪乎。
“哎呦哎呦,这是发生了啥事啊,这么俊的俩小伙子在这干什么呢,咋一个还坐地上去了,是腿脚不好嘛?”
“听说是千里寻亲,结果人家因为弟弟残疾不认了,这年头哎……”
“什么千里寻妻,这不两个男人吗?”
“男人就不能和男人一起啦,年轻人的事我们怎么会懂哇,就是抛妻弃子实在是太过分了……”
“什么!居然还有儿子吗!”
祝霜客:……
祁江年:……
他确实是为了保证成功安排了人在堆里帮腔,但是这个帮法吗……
祝霜客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他轻轻动了动想把腿先抽出来,哪知道被人抱的更紧了。
祝霜客无奈地低下头,结果正对上少年小心翼翼的神情,眼前人红着一双刚哭过的眼睛,带着欣喜与不安,眼巴巴地看着他,发觉被看见后又快速低下头,只在视野留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祝霜客莫名心软了,少年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兴许人家是认错了人呢。
“哎呀大家,误会误会,这位公子是今天才从北边来的,就住在我的店里,不是什么山上的仙长,这里头肯定有误会啊,我们让他俩自己好好讲讲啊,大伙散了吧都散了吧。”客栈江大婶从人群中挤出来对着众人说道,见此,众人也纷纷散开。
等着人走开了,大婶又走向他们俩,对着祁江年说道:
“小兄弟,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你这样抱着也不是个事对吧,这位仙长就住在我家客栈,我们回去,慢慢聊,怎么样?”
听了大婶的话,少年居然真的松开了手,只是还坐在地上吸着鼻子,大婶对着祝霜客悄悄笑了笑,转身离开了。
祝霜客又重新走回黑衣少年的跟前,伸出了一只手,温声道:
“可愿随我回去?”
少年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在祝霜客的手上,然后紧紧握住,像是生怕祝霜客会丢掉他一样。祝霜客并不习惯有人这样近距离的触碰他,宗门师兄弟不敢,熟悉一点的奉九戏则是根本不会。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祝霜客低头看了一眼被黑衣少年握着的手,没有说话,这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和从前偶尔出现的感觉很像,就好像,已经重复过无数遍的习以为常。
祝霜客再次偏头打量起眼前的少年,高挺的鼻梁,白皙的肤色,配上一双深情满溢的桃花眼,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忘记的眉眼,可祝霜客可以确信自己没有见过这个人。
却不知故人百年轮回,纵使相逢也不识。
祝霜客正打算收回目光,却听见身旁响起声音,侧头正对上少年含笑的目光,只一眼,便是春雪消融的盎然。
“仙长哥哥,你,在看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