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沈清辞,眼神清澈而坚定:“荣誉很重要,但...真实更重要。这就是真实的贡献分布。”
沈清辞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他拿起笔,在那行备注下面,又加了一句话:
“两人自高中时期开始合作,分离十年后重新联手,形成了独特的‘学术-商业’双核驱动模式。此模式本身即为创新。”
写完,他放下笔,抬头看陆星衍。
“这样行吗?”他问。
陆星衍看了那句补充,笑了:“行。很沈清辞风格——总要把故事讲完整。”
“因为故事本身就是价值。”沈清辞也笑,“评审委员也是人,会被故事打动。”
小米粥喝完了,咖啡也凉了。
沈清辞的胃舒服了很多,但困意开始袭来。
他看了眼计时器:67:38:22
还有将近六十八小时。
“你该睡了。”陆星衍说,眼睛没离开屏幕,“胃不好不能熬夜。”
“那你呢?”沈清辞问。
“我弄完这部分就睡。”陆星衍说,“大概...再一个小时。”
沈清辞太了解他了。这个“再一个小时”,通常意味着两三个小时,甚至通宵。
高中时就是这样。说“再做一道题就睡”,结果做到天亮。说“再复习一章”,结果复习完了一整本书。
“我不在,你睡不着。”沈清辞忽然说。
陆星衍敲键盘的手停住。
“所以一起熬吧。”沈清辞站起来,走到陆星衍身后,双手放在他肩上,轻轻按摩,“像以前准备考试那样。你做题,我陪着你。累了我就给你按按肩膀,困了我就去泡咖啡...或者现在,煮粥。”
他的手指很有力,准确地按在陆星衍僵硬的肩颈肌肉上。
陆星衍闭上眼睛,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清辞...”
“嗯?”
“谢谢。”
“又说谢。”沈清辞笑,“夫妻之间,不说谢。”
他说“夫妻”时,很自然。
陆星衍的心被这个词烫了一下,暖洋洋的。
是啊,夫妻。
法律上还不是,但心里已经是了。
沈清辞一边给陆星衍按摩,一边看着屏幕上的申报书。
那些复杂的术语,那些精确的数据,那些严谨的表述...背后是他们十五年的故事。
从两个在高中实验室里争论物理题的少年,到如今在国家级奖项申报书上并列署名的合作伙伴。
“星衍,”他轻声说,“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合作的项目吗?”
“记得。”陆星衍闭着眼睛,“高中科技创新大赛。我们做了一个‘智能教室节能系统’。”
“对。”沈清辞笑了,“用单片机控制灯光和空调,根据人数自动调节。想法很好,但做出来...一塌糊涂。”
“演示的时候空调突然开到最大冷风,”陆星衍也笑了,“把评委老师冻得直哆嗦。”
“然后你临场发挥,说‘这是为了演示极端情况下的节能潜力’。”沈清辞回忆,“居然把评委唬住了。”
“不是唬,”陆星衍纠正,“是真的有理论依据。只是...实现上出了点问题。”
“一点问题?”沈清辞挑眉,“问题大到我差点以为我们要被取消参赛资格。”
“但最后得了三等奖。”陆星衍说。
“因为创意分高。”沈清辞说,“评委说‘这两个孩子,一个敢想,一个敢做,虽然做砸了,但想法很有价值’。”
他顿了顿:“现在想想,那好像是我们合作模式的雏形。我想出商业创意,你提供技术实现。只是那时候...技术实现不太行。”
“现在行了。”陆星衍说。
“现在太行了。”沈清辞说,“行到可以申报国家奖。”
按摩的手停下了。
沈清辞弯下腰,从背后抱住陆星衍,下巴搁在他肩上。
“星衍,”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走了很远,是不是?”
陆星衍的手覆上他环在自己胸前的手。
“嗯。”他说,“从高中实验室,到轨道楼。从三等奖,到国家奖。从...两个人,到一个家。”
沈清辞的鼻子有点酸。
但他笑了。
“还会走更远。”他说,“五十年,记得吗?”
“记得。”陆星衍点头,“戴老花镜看星星。”
“对。”沈清辞站直,“所以现在不能把身体熬坏了。得活到九十岁呢。”
他拍了拍陆星衍的肩:“保存一下,去睡觉。明天...不,今天还有一天。效率比时长重要。”
陆星衍犹豫了一下,但看着沈清辞坚持的眼神,最终还是点了保存,关掉了电脑。
“好。”他说,“睡觉。”
轨道楼里有个简单的休息室,有张沙发床,平时供熬夜的学生或研究人员临时休息。
两人简单洗漱,挤在不算宽的沙发床上。
沈清辞背对着陆星衍,陆星衍从背后抱住他。
这个姿势很熟悉——高中时在图书馆熬夜,困了就趴在桌上睡,沈清辞总是先睡着,陆星衍就坐在旁边,偶尔会把外套披在他身上。
现在,他们可以光明正大地拥抱,可以一起躺下,可以在深夜的工作后,分享同一张床,同一个梦境。
“星衍。”沈清辞在黑暗里叫。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如果我们真的获奖了,颁奖典礼上,你会说什么?”
陆星衍想了想:“我会说...感谢我的合作伙伴沈清辞,没有他,这一切都不可能。”
“官方。”沈清辞评价,“不够感人。”
“那你会说什么?”陆星衍问。
沈清辞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会说...这个故事开始于十五年前,两个少年在高中实验室里做了一个糟糕的节能系统。那时候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只知道要一起做点有趣的事。十五年后,他们还在做有趣的事,并且...还在彼此身边。”
他说得很慢,像在描绘一幅画。
“然后呢?”陆星衍问。
“然后我会说,”沈清辞的声音更轻了,“有些合作,始于兴趣,终于使命。有些关系,始于友情,终于爱情。有些轨道,看似平行,终会交汇。感谢所有让这些发生的人和事,感谢...时间。”
陆星衍抱紧了他。
“你会把颁奖典礼变成婚礼致辞。”他说,声音里带着笑。
“不行吗?”沈清辞理直气壮,“国家奖一辈子能有几次?抓住机会表白,多划算。”
陆星衍笑了,笑声在黑暗里震动胸腔,传到沈清辞背上。
“睡吧。”他说,“梦里练习你的获奖感言。”
“你呢?”
“我梦里...继续改申报书。”
“不许。”沈清辞转身,在黑暗里找到他的唇,轻轻吻了一下,“梦里只能想我。”
陆星衍的心被这个吻和这句话填满了。
“好。”他说,“只想你。”
两人相拥而眠。
窗外,天色开始泛白,城市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
轨道楼里,计时器还在默默跳动:
67:02:15
67:02:14
67:02:13
时间在流逝,申报在继续,但此刻,他们睡了。
在彼此怀里,在共同的梦想里,在走了很远、还要走更远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