轨道楼顶层
陆星衍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
轨道楼的顶层宴会厅平时很少开放,主要用于重要学术会议和校企合作签约。此刻,这里空荡荡的,只有几盏地灯亮着柔和的光。
“星衍。”
沈清辞从电梯出来,手里抱着笔记本电脑和一个文件夹。
“都准备好了?”陆星衍转过身。
“嗯。”沈清辞把东西放在长桌上,“PPT最终版,发言稿,还有...我爸妈的口味清单。”
陆星衍走过去,拿起那份“口味清单”,笑了:“你妈不吃香菜,我爸不吃芹菜,我妈喜欢清淡,你爸喜欢偏咸...这比实验数据还复杂。”
“必须复杂。”沈清辞认真地说,“这是第一次正式会面,不能有差错。”
两人开始布置场地。
宴会厅不大,但设计感很强:天花板是星空投影,打开开关后会有模拟的银河缓缓流动。墙壁是深蓝色,点缀着银白色的线条——灵感来自神经网络,也像星空轨道。
中间摆着一张可容纳十人的长桌,但这次只安排了六个座位:两对父母,加上他们俩。
“座位怎么排?”沈清辞问。
陆星衍思考着:“你爸妈坐这边,我爸妈坐对面。我们俩...坐在中间,这样都能照顾到。”
“好。”沈清辞开始摆座位牌。
他用的是自己设计的卡片:深蓝色底,银色字体,右下角有一个小小的星星标志。
“这是...”陆星衍拿起一张。
“我们公司的logo。”沈清辞说,“也是星星,和你的星空爱好呼应。”
陆星衍心里一暖:“你什么时候设计的?”
“上周。”沈清辞笑,“失眠的时候画的。”
“又失眠?”陆星衍皱眉。
“紧张。”沈清辞承认,“比公司上市路演还紧张。”
陆星衍握住他的手:“我也是。”
两人相视苦笑。
谁能想到,两个在各自领域都独当一面的人,会因为一次家庭会面紧张到失眠。
陆母正在接电话。
“对,百合...要白色的,新鲜一点...嗯,周五晚上用...好,谢谢。”
挂了电话,她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陆父说:“花订好了。百合,寓意百年好合。”
陆父从报纸后抬头:“你倒是积极。”
“当然要积极。”陆母说,“这可是孩子们的大事。正式会面,得隆重。”
“但也别太隆重,给孩子压力。”陆父提醒。
“我知道。”陆母想了想,“我就是...想帮忙。看着孩子们那么认真地准备,我也想尽一份力。”
陆父放下报纸,看着妻子:“素华,你真的...完全接受了?”
陆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头:“完全。上次旅行,看到清辞给星衍擦药...我就彻底接受了。那不是演戏,是真心。”
“那就好。”陆父微笑,“周五你可得控制情绪,别又哭了。”
“我尽量。”陆母笑,“但谁知道呢,我最近泪点低。”
沈家画廊
林云舒正在画画。
画布上是两个小男孩的背影,手牵着手,走在夕阳下的校园里。远处是篮球场,近处是梧桐树。
“画什么呢?”沈父走过来,端着一杯茶。
“给孩子们的礼物。”林云舒说,“周五会面,我想送他们一幅画。”
沈父仔细看了看:“这是...他们高中时?”
“嗯。”林云舒点头,“根据清辞描述画的。他说那时候经常和星衍在校园里散步,从教室走到篮球场,再走到图书馆。”
她的画笔很轻,很柔:“我想把那段时光画下来。虽然我没亲眼见过,但听清辞说,能想象出来。”
沈父看着画,感慨:“时间真快。一转眼,孩子们都要...成家了。”
“是啊。”林云舒放下画笔,“老沈,你紧张吗?”
“有点。”沈父承认,“虽然陆兄他们人很好,但毕竟是正式会面,关系到孩子们的未来。”
“我也是。”林云舒说,“不过我相信清辞和星衍。他们准备得很充分。”
“嗯。”沈父点头,“孩子们比我们想象的要成熟。”
实验室
陆星衍正在检查PPT。
不是学术PPT,是关于他们俩的“人生PPT”。
第一页:标题《我们的过去、现在与未来》。
第二页:高中时光。照片很少,只有几张模糊的合影——那时候手机像素不高,但他们笑得灿烂。
第三页:分离十年。没有照片,只有两行字:
“你在国内,成为最年轻的教授。”
“我在国外,从零开始创业。”
中间是一个时钟的动画,指针转动了十年。
第四页:重逢。有一张照片,是高中同学聚会时别人偷拍的:两人站在角落,对视着,眼神复杂。
第五页:现在。几张照片:实验室里一起工作,轨道楼的便签,家庭旅行的合影...
第六页:未来规划。时间线:结婚、孩子、职业发展、家庭建设...
陆星衍一页页翻着,眼睛有点热。
这是他们的人生。
浓缩在二十页PPT里。
“怎么样?”沈清辞走过来,手里拿着两杯咖啡。
“很好。”陆星衍说,“就是...有点太正式了。”
“正式才显得认真。”沈清辞把咖啡递给他,“我们要让父母看到,我们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不是一时冲动。”
“我知道。”陆星衍喝了口咖啡,“就是...把人生摊开来讲,有点不好意思。”
沈清辞笑了:“我也是。但必须讲。要让他们放心。”
两人开始排练。
“你讲第一部分,”陆星衍说,“高中到分离。我讲重逢到现在。未来一起讲。”
“好。”沈清辞站到投影前,深吸一口气。
他试讲了五分钟,然后停下:“不行,太生硬了。像在汇报工作。”
“放松点。”陆星衍说,“就当是...给家人讲故事。”
“给家人讲故事...”沈清辞重复,“好,我再试试。”
这次好多了。
沈清辞的声音变得柔和,像真的在回忆,在讲述。
陆星衍在旁边听着,看着他。
这个男人,十年前还是个少年,现在已经是成熟的男人了。
陆星衍在实验室的休息区,和厨师视频通话。
“王师傅,菜单再确认一下。”他拿着打印出来的菜单,“前菜:百合南瓜羹、凉拌海蜇。主菜:清蒸石斑鱼、红烧狮子头、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糖醋排骨、白灼菜心。汤:冬瓜排骨汤。甜品:桂花糕和您特制的星空布丁。”
屏幕里的厨师点头:“没问题陆教授。食材明天早上新鲜送到。”
“还有,”陆星衍补充,“注意忌口:一位不吃香菜,一位不吃芹菜。另外两位长辈口味偏清淡,盐少放。”
“明白。”王师傅笑,“陆教授,您这比学术会议还细致。”
陆星衍苦笑:“没办法,重要。”
挂了视频,沈清辞走过来:“怎么样?”
“确认了。”陆星衍说,“王师傅说没问题。”
“那就好。”沈清辞松了口气,“我这边场地布置也差不多了。鲜花明天上午送到,音响设备调试好了,连背景音乐都选好了。”
“什么背景音乐?”陆星衍好奇。
“你肯定会喜欢。”沈清辞打开手机,播放了一段钢琴曲。
是肖邦的《夜曲》,柔和,宁静,带着淡淡的忧伤和希望。
“高中时,”沈清辞轻声说,“我们在音乐教室,你弹过这首。”
陆星衍愣住了:“你还记得?”
“记得。”沈清辞说,“那天下午,阳光透过窗户照在你身上,你弹琴,我坐在旁边听。那时候就想,如果能一直这样多好。”
陆星衍的眼睛又热了。
“那就这首。”他说,“作为背景音乐。”
【陆家厨房】
陆母在做点心。
不是给会面准备的——会面的餐点已经安排好了。这是...给林云舒的。
“亲家母尝尝。”她想象着自己说这句话的样子,脸有点红。
“做什么呢?”陆父走进厨房。
“荷花酥。”陆母说,“云舒上次说喜欢吃中式点心,我试试。”
“你倒是上心。”陆父笑。
“应该的。”陆母认真地说,“人家把儿子交给我们家,我得表示表示。”
陆父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感慨:妻子真的变了。
从最初的抗拒,到勉强接受,到现在的主动示好。
这个转变,用了几个月,但很彻底。
“素华。”他轻声叫。
“嗯?”
“周五,如果情绪来了,不用忍。”陆父说,“想哭就哭,想笑就笑。都是自家人,没什么不好意思。”
陆母转头看他,眼睛湿润:“老陆,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一直陪着我,支持我。”陆母说,“如果没有你,我可能...走不出来。”
“夫妻之间,不说这些。”陆父走过去,轻轻抱了抱她,“一起成长,就好。”
陆星衍和沈清辞在轨道楼做最后的检查。
鲜花送到了:白色的百合,插在深蓝色的花瓶中,摆在长桌中央。
餐具摆好了:纯白的骨瓷,银质的刀叉,每个座位前都放着深蓝色的餐巾,折成星星的形状。
音响调试好了:肖邦的《夜曲》在空间里轻轻流淌。
PPT测试好了:投影清晰,翻页流畅。
一切就绪。
“还差什么?”沈清辞环顾四周。
“还差...”陆星衍想了想,“紧张的心跳。”
沈清辞笑了:“那个已经有了,超标了。”
两人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明媚。
“清辞。”陆星衍轻声说。
“嗯?”
“不管今晚结果如何,我都不会放开你。”陆星衍说,“我们已经等了十年,不能再等了。”
“我也是。”沈清辞握住他的手,“无论如何,我都会和你在一起。”
两人静静站着,握着手,看着窗外的城市。
这个他们从小长大的城市。
这个见证了他们的相遇、分离、重逢的城市。
今晚,将见证他们正式获得家庭的祝福。
【沈家】
林云舒小心翼翼地把画包装好。
画已经完成了:两个少年的背影,夕阳,梧桐树,篮球场。她在右下角写了一行小字:“愿爱如少年,初心永在。”
“画得真好。”沈父赞叹。
“希望孩子们喜欢。”林云舒说。
“肯定会喜欢。”沈父说,“这是妈妈的心意。”
林云舒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画,给陆父陆母的礼物(一对紫砂茶杯),还有...她做的点心。
“素华姐说不用带东西,但我觉得空手去不好。”她说。
“带吧。”沈父笑,“礼尚往来。”
【陆家】
陆母换了好几次衣服,终于选定了一件淡紫色的旗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