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在午后的阳光中显得格外清晰,沈清辞却有些心不在焉。他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关于“智能建筑与物联网融合”的商业计划书,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昨天招标会上的画面——陆父在台上那一瞬间的沉默,自己站起来时全场聚焦的目光,还有最后并肩而立时台下热烈的掌声。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一个他没想到的名字:陆振华。
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自昨天招标会后,他还没单独和陆父说过话。虽然昨晚在陆家吃了饭,但那种家庭聚餐的氛围,更多是庆祝和放松,没有深入交流。
他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叔叔,您好。”
“清辞啊,”陆父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温和一些,“在忙吗?”
“不忙,您说。”
“晚上有空吗?”陆父顿了顿,“来家里吃个饭吧。正式的,感谢你昨天的帮忙。”
沈清辞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正式的感谢——这不再是之前那种“顺便来吃饭”的随意邀请,而是有着明确目的的正式邀约。
“有空。”他立刻说,“叔叔,几点合适?”
“六点半吧。”陆父说,“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
“好。我一定准时到。”
挂了电话,沈清辞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正式的感谢。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陆父真正认可了他的帮助,意味着...他们的关系,从“儿子的男朋友”向“家庭的助力者”又迈进了一步?
手机又震动了。
这次是陆星衍。
“清辞!”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我爸刚才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请你来家里吃饭!正式的!”
沈清辞笑了:“嗯,我刚接到电话。”
“你紧张吗?”陆星衍问,声音里带着笑意,“我感觉你肯定紧张。我爸一说‘正式’,连我都紧张了。”
“有点。”沈清辞老实承认,“你爸...他平时在家里,严肃吗?”
陆星衍想了想:“还好。但他要是认真起来,会问很多问题。清辞,你做好准备,他可能会问我们以后的事。”
“以后的事...”沈清辞重复,“你觉得,我现在提结婚,会不会太早?”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陆星衍的声音传来,有些颤抖:“你...你想提结婚?”
“想。”沈清辞说,“阿衍,昨天站在台上,站在你爸身边的时候,我就在想: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保护你,保护你的家人,和你们成为真正的家人。而结婚...是最正式的成为家人的方式。”
陆星衍的呼吸变得急促:“可是清辞,国内...”
“我知道国内不承认。”沈清辞说,“但我们可以去承认的国家领证。阿衍,我不是要一个法律文件,我是要...要一个承诺的仪式。要告诉你,告诉你的父母,告诉所有人:我是认真的,我要和你过一辈子。”
陆星衍在电话那头哭了。
“清辞...”他哽咽着,“你怎么总是...总是想在我前面...”
“因为爱你。”沈清辞轻声说,“因为太爱了,所以想把所有能给你的,都给你。”
“那...那晚上,你要提吗?”
“看你爸妈的反应。”沈清辞说,“如果他们态度好,我就提。如果还没准备好,我就等等。阿衍,我不急,我已经等了十年了,不在乎多等几天。”
“好。”陆星衍说,“清辞,晚上见。”
“晚上见。”
陆母在厨房里忙碌。今天她特意提前下班,去市场买了最新鲜的食材:一条活蹦乱跳的鲈鱼,半只土鸡,还有沈清辞上次来吃饭时夹得比较多的几样菜。
“妈,”陆星衍靠在厨房门框上,“需要帮忙吗?”
“不用。”陆母头也不回,“你去休息,刚出院别累着。”
“我没事了。”陆星衍走进来,拿起一根葱开始剥,“妈,您今天...好像特别重视?”
陆母切菜的手顿了顿:“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忙,不该重视吗?”
“该。”陆星衍说,“但妈,您别太紧张。清辞他...他很好相处的。”
陆母没说话,继续切菜。刀刃落在砧板上的声音清脆而规律。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问:“星衍,你们...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来了。
这个问题,终于来了。
“我们...”他斟酌着用词,“清辞说,他会把公司重心转回国内。我继续在学校工作。我们...想在一起生活。”
“怎么生活?”陆母转头看他,“住哪里?谁照顾谁?你们...你们能像正常夫妻一样吗?”
“妈,”陆星衍放下葱,认真地看着母亲,“我和清辞,就是正常相爱的两个人。我们互相照顾,互相支持。他做饭,我也做饭;他工作,我也工作。我们...就是平等的两个人,在一起过日子。”
陆母似懂非懂,但这次她没有再问“谁扮演女方”那种问题。
她只是点点头,低声说:“只要你们过得好...就好。”
陆星衍的眼睛热了:“妈,谢谢您。”
“谢什么。”陆母转身继续切菜,“去客厅陪你爸吧,他今天...好像也有话要说。”
陆星衍走出厨房。
客厅里,陆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但眼睛根本没在看字。他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星衍,过来坐。”
陆星衍在父亲身边坐下。
“爸。”
“嗯。”陆父放下报纸,“晚上...我打算跟小沈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你们的事。”陆父说,“昨天招标会上,他帮了我大忙。但帮归帮,你们的关系...还是要说清楚。”
陆星衍的心提了起来:“爸,您...”
“别紧张。”陆父拍拍儿子的手,“我不是要反对。我是想...想了解清楚。毕竟,这是你的终身大事。”
终身大事。
这四个字,让陆星衍的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父亲很少这样直接地表达关心。他总是很忙,总是在工作,总是用行动而不是语言来表达爱。
但现在,他说“终身大事”。
他说,要“了解清楚”。
这意味着,他真的在认真对待这件事。
“爸,”陆星衍轻声说,“清辞他...他真的很好。”
“我知道。”陆父说,“昨天在台上,他站在我身边的时候,我能感觉到...这孩子,有担当,有智慧,也有...真心。”
他顿了顿,看向儿子:“星衍,你爱他,对吗?”
“爱。”陆星衍毫不犹豫,“很爱很爱。”
“那他爱你吗?”
“爱。”陆星衍说,“爸,您看到了,他为了我,可以当众下跪,可以动用全部财产帮我们,可以...可以做任何事。”
陆父点点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晚上,我会问他一些事。关于未来,关于计划,关于...关于你们怎么长久地在一起。你有个心理准备。”
“好。”陆星衍说,“爸,您问什么都可以。清辞...他不会隐瞒的。”
沈清辞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深蓝色西装,白色衬衫,暗红色领带,头发仔细打理过。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还有...一束康乃馨。
开门的是陆星衍。
两人对视,眼神里都有千言万语。
“进来吧。”陆星衍接过果篮和花,低声说,“我爸在客厅等你。”
沈清辞点点头,走进门。
客厅里,陆父坐在沙发上,陆母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沈清辞手里的花,愣了一下。
“阿姨,”沈清辞把花递过去,“康乃馨,象征着健康和温馨。希望您喜欢。”
陆母接过花,看着那些粉色的花朵,眼神复杂:“谢谢...很漂亮。”
“叔叔。”沈清辞转向陆父,微微鞠躬。
“坐吧。”陆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沈清辞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标准的晚辈见长辈的姿势。
气氛有些正式,有些...严肃。
陆星衍坐在沈清辞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紧张得手心冒汗。
“小沈,”陆父开口,“昨天的事,正式谢谢你。要不是你,昨天的招标会,陆氏可能会很难看。”
“叔叔客气了。”沈清辞说,“那是我应该做的。”
“不是应该。”陆父摇头,“你帮了我们大忙,这份情,我们记着。”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辞:“今天请你来,除了感谢,我也想...跟你聊聊。聊聊你和星衍的事。”
来了。
沈清辞的心提了起来,但面上保持平静:“叔叔您说。”
“首先,”陆父说,“你的公司...我听星衍说,主要业务在国外?”
“是的。”沈清辞回答,“清源智能的总部在美国硅谷,但我们在亚太地区也有分公司。最近,我正在考虑把业务重心转回国内。”
“为什么?”
“几个原因。”沈清辞说,“第一,国内市场潜力巨大,特别是AI与传统行业融合这个方向,机会很多。第二...”
他看了陆星衍一眼:“第二,星衍在国内。我想离他近一点。”
陆父点点头,继续问:“那你回国后,住哪里?工作怎么安排?”
“我已经在看房子了。”沈清辞说,“想在离星衍学校不远的地方,买套房子。不需要太大,温馨就好。工作方面,清源在国内的分公司会扩大规模,我会把更多时间放在国内。”
“星衍呢?”陆父看向儿子,“他还要在学校工作。”
“我尊重星衍的事业。”沈清辞立刻说,“学术研究是他的理想,我不会让他放弃。我会支持他,就像他会支持我一样。我们...是互相成就的关系。”
陆父沉默了一会儿,似乎在消化这些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