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苏醒,但陆父办公室里弥漫着一种压抑的气氛。王副总站在办公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刚刚送到的招标文件,脸色凝重。
“陆总,”他放下文件,声音压得很低,“鑫诚的人...这次直接点名了。”
陆父坐在宽大的皮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面的木纹。出院已经快一个月了,但他的脸色仍然透着大病初愈的苍白。医生嘱咐要静养,不能劳累,不能受刺激——但在商场上,这些都是奢侈品。
“点名什么?”陆父问,声音平静,但放在桌下的手微微收紧。
王副总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明天的‘城市之光’商业综合体招标会,邀请函上特意注明:参会企业负责人必须‘身心健康,能够全程参与项目’。这明显是...冲着您来的。”
陆父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城市之光项目,是今年市里最大的商业地产项目,总投资超过二十亿。陆氏建筑和鑫诚建设是最有力的两个竞争者。本来陆父对拿下这个项目很有信心——陆氏在商业综合体建设方面有丰富的经验,去年完工的城东项目还拿了行业大奖。
但现在,他的健康状况成了对方的攻击点。
“还有,”王副总继续说,“我收到消息,鑫诚那边准备在明天的招标会上,公开质疑您的健康状况。他们联系了几家行业媒体,打算现场报道...可能会问一些...比较尖锐的问题。”
“比如?”陆父睁开眼睛。
“比如...”王副总不忍心说下去,“比如问您的心脏病会不会影响项目决策,问您是否能胜任高强度的工作,问...问您是不是该考虑退休了。”
陆父笑了,笑声里没有温度:“他们倒是替我想得周到。”
“陆总,”王副总急切地说,“明天的招标会,您...您要不就别去了?我去就行。您的身体...”
“我不去,不正中了他们的下怀?”陆父站起来,走到窗前,“他们会说:看,陆总连招标会都不敢参加,身体状况果然不行。”
“可是...”
“没有可是。”陆父转过身,眼神里有种久违的锐利,“老王,我陆振华在建筑行业干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当年公司差点破产的时候,我三天三夜没睡觉,照样挺过来了。现在这点小把戏,就想让我退缩?”
王副总看着老板,眼眶突然热了。
他想说“当年您还年轻”,想说“现在不一样了”,想说“身体真的比什么都重要”。
但他知道,陆父不会听。
这个固执的男人,把公司看得比自己的命还重。
“那...那我们需要准备什么应对方案吗?”王副总问。
陆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准备两份材料。第一份,我的最新体检报告——让医院开一份‘可以正常工作’的证明。第二份,公司最近三年的业绩报告,重点是危机后的恢复情况。”
“好。”王副总点头,“还有...要不要联系一下媒体?提前打个招呼?”
陆父想了想:“不用。越解释,越显得心虚。”
王副总离开后,办公室里又只剩下陆父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
那里,心脏跳得有些快,有些乱。
医生开的药就在抽屉里,但他不想吃——吃了会犯困,会影响思维。
明天是一场硬仗。
他必须赢。
为了公司,为了跟着他几十年的员工,也为了...为了向所有人证明:他陆振华,还没老,还没垮。
手机响了。
是陆星衍。
“爸,”儿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关切,“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还好。”陆父说,“你怎么样?出院才两天,别急着工作。”
“我在家休息呢。”陆星衍说,“妈不让我出门。爸,我听说...明天有个重要的招标会?”
陆父的心沉了一下。儿子怎么知道的?
“你听谁说的?”
“王叔叔刚才来家里送文件,我听到他跟我妈说的。”陆星衍的声音有些焦急,“爸,鑫诚的人是不是要...”
“没事。”陆父打断儿子,“我能处理。你好好休息,别操心这些。”
“可是爸...”
“星衍,”陆父的声音柔和下来,“爸爸做了三十年企业,知道怎么应对。你相信爸爸,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陆星衍说:“好。爸,您一定要小心。身体最重要。”
“我知道。”
挂断电话,陆父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身体最重要。
这话谁都懂。
但在现实面前,有些东西,比身体更重要。
沈清辞站在落地窗前,听着电话里小陈的汇报,眉头越皱越紧。
“确定吗?”他问。
“确定。”小陈的声音很严肃,“鑫诚联系了三家行业媒体,准备在明天的招标会上发难。他们拿到了陆总三个月前的住院记录——不知道从哪里搞到的,可能医院有内线。准备用‘心脏病患者不适合管理大型企业’这个角度做文章。”
沈清辞的手指在玻璃上轻轻敲击。
三个月前,陆父因为心脏病住院。
那时候,他和陆星衍的事刚刚爆发。
某种程度上说,陆父的病,和他脱不了干系。
现在,这件事成了对手攻击的武器。
“还有,”小陈继续说,“鑫诚的人私下在散布消息,说陆总可能要提前退休,陆氏建筑可能会被并购。已经有几个供应商在观望了,担心陆氏不稳定,会影响供货。”
沈清辞转身走回办公桌,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他为陆氏建筑做的资金分析报告——那两千万周转资金到位后,公司的现金流已经恢复健康,正在稳步回升。
但现在,对手不攻击资金了。
攻击人。
攻击一个刚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老人。
真够卑鄙的。
“小陈,”沈清辞说,“三件事。第一,联系我们的公关团队,准备一份通稿——主题是‘企业家战胜病魔,带领企业再创辉煌’。重点突出陆总出院后的工作状态,公司近期的业绩回升。”
“明白。”
“第二,查一下鑫诚建设最近有没有什么违规操作。上次的围标案他们躲过去了,我不信他们手脚干净。”
“已经在查了。不过沈总,这次可能没那么快...”
“不急。”沈清辞说,“先收集证据。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
“帮我准备一份‘城市之光’项目的竞标分析报告。要专业,要详细,要能体现陆氏建筑的优势。”
小陈愣了一下:“沈总,您要...亲自参与?”
“嗯。”沈清辞说,“明天的招标会,我会陪陆总一起去。”
“可是...”小陈犹豫了,“您的身份...以什么名义参加?陆氏建筑和清源智能没有业务关联...”
“以陆家未来合伙人的名义。”沈清辞说得很平静。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沈总,”小陈小心翼翼地问,“您确定要...这么公开吗?”
“确定。”沈清辞说,“之前匿名帮忙,是因为陆家还没接受我。现在他们接受了,我就该光明正大地站在他们身边。”
“可是这样,您和陆教授的关系就...”
“早晚都要公开的。”沈清辞说,“不如趁这个机会,让大家看到:陆家不是孤立无援的。他们有我,有清源智能,有整个科技圈的资源。”
小陈不再多问:“好,我马上去准备。”
挂断电话,沈清辞打开抽屉,拿出那个头发编的手绳,戴在手腕上。
很细,几乎看不见。
但那是他和陆星衍的约定。
现在,他要去守护陆星衍的父亲。
守护这个,终于接纳了他的家庭。
手机震动。
是陆星衍。
“清辞,”电话一接通,陆星衍就急切地说,“我爸明天要去参加招标会,鑫诚的人要攻击他的健康...我担心...”
“我知道。”沈清辞说,“阿衍,别担心。明天,我会陪你爸一起去。”
陆星衍愣住了:“你...你去?”
“嗯。”沈清辞说,“以陆家未来合伙人的身份。”
“可是...”
“没有可是。”沈清辞的声音很温柔,但很坚定,“阿衍,你爸现在是我的家人。家人有麻烦,我当然要站出来。”
陆星衍的鼻子酸了:“清辞...谢谢你...”
“又说谢。”沈清辞笑了,“以后不准再说谢。我们是一家人,记得吗?”
“嗯...”陆星衍哽咽着,“一家人...”
“好了,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我消息。明天,我会让你爸平安回来。”
“好。清辞,你也要小心。”
“我会的。”
城市之光项目招标会在会议中心三楼大厅举行。能容纳两百人的会场座无虚席,除了十几家竞标企业,还有行业专家、政府代表、以及受邀的媒体记者。
空气里有种紧绷的气氛。
陆父坐在陆氏建筑的席位上,身边是王副总和其他几个高管。他今天特意穿了深蓝色西装,打了领带,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不错——如果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他眼底的疲惫和苍白的脸色。
斜前方,鑫诚建设的席位。李总——一个五十多岁、身材发福的男人,正和身边的人低声交谈,不时往陆父这边瞟一眼,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挑衅。
“陆总,”王副总凑过来,压低声音,“鑫诚的人刚才跟记者聊了很久。”
陆父点点头,没说话。
他的手放在膝盖上,能感觉到心跳有些快。出门前他吃了药,但效果似乎有限。
没关系。
他对自己说。
挺过今天就好。
十点整,招标会正式开始。
政府代表上台致辞,介绍项目背景和要求。然后是各家企业的陈述环节,按照抽签顺序上台。
陆氏建筑抽到了第六位,鑫诚是第八位。
前面几家企业的陈述中规中矩,没有太多亮点。轮到陆氏时,陆父整理了一下西装,准备上台。
就在这时,会场侧门开了。
一个身影走了进来。
深灰色西装,浅蓝色衬衫,没打领带,但整个人挺拔利落,带着一种与建筑行业格格不入的科技精英气质。
是沈清辞。
他径直走向陆氏建筑的席位,在陆父身边空着的位置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