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站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年轻人,看着周围好奇的目光,觉得难堪,觉得愤怒,但也觉得...心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这个男人,为了见她儿子一面,可以不要尊严,可以当众下跪。
这样的感情,真的是“一时冲动”吗?
真的会“轻易变心”吗?
“素华,”陆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让他进来吧。”
陆母猛地转头,看着丈夫。
陆父走过来,扶起沈清辞:“小沈,起来。星衍在里面,你去看他吧。”
沈清辞站起来,腿有些发软,但还是站稳了:“谢谢叔叔。”
他走进病房。
陆母想拦,但陆父拉住了她:“让他们说说话吧。”
沈清辞走到病床前,看到陆星衍苍白的脸,看到手背上的针头,看到床头挂着的输液瓶...
他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阿衍...”他轻声唤道,不敢碰他,怕碰疼了他。
陆星衍睁开眼睛,看到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清辞...你怎么来了?”
“小赵给我打电话了。”沈清辞在床边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他没有输液的那只手,“你...你吓死我了。”
“对不起...”
“别说对不起。”沈清辞的眼泪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阿衍,你怎么能...怎么能不好好吃饭?你知道我听到消息时,心脏都停了吗?”
“我不是故意的。”陆星衍说,“就是...没胃口。”
“是因为我吗?”沈清辞问,“因为你妈妈不接受我?”
陆星衍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沈清辞握紧他的手,把额头贴在手背上,声音哽咽:“阿衍,我们不急。真的不急。我可以等,等十年,等二十年,等到你妈妈接受为止。但你别这样...别伤害自己。你如果出事,我...我怎么办?”
陆星衍抬起另一只手,轻轻抚摸沈清辞的头发:“清辞,你别哭...”
“我怎么能不哭?”沈清辞抬起头,眼睛红肿,“看到你这样,我恨不得...恨不得替你躺在这里。阿衍,你答应我,以后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好不好?不管发生什么,先照顾好自己。”
陆星衍看着沈清辞,看着这个为他下跪的男人,看着这个哭得像个孩子的男人,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爱意和心疼。
“好。”他说,“我答应你。”
沈清辞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手背。
动作很轻,很温柔。
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病房外,陆母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这一幕。
看着沈清辞小心翼翼的动作,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和爱意,看着他吻儿子手背时那种虔诚的样子...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像真的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个男人,是真心爱她儿子的。
真心到可以不要尊严,可以付出一切。
而她,却一直在用偏见和恐惧,伤害这两个相爱的人。
伤害自己的儿子。
“素华,”陆父轻声说,“看到了吗?”
陆母点头,眼泪无声地流。
“我看到了。”她说,“老陆,我...我好像真的错了。”
“不是你的错。”陆父搂住妻子的肩,“你只是太爱儿子了。但现在,该换种方式爱他了。”
陆母靠在丈夫肩上,看着病房里那两个相拥的年轻人,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走向护士站。
“护士,”她说,“我儿子隔壁的床位,有人吗?”
护士查了一下:“目前空着。怎么了?”
“能安排一下吗?”陆母说,“他...他爱人要陪床。”
护士愣了一下,然后明白了,点头:“可以。我安排。”
陆母走回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病房里,沈清辞和陆星衍同时抬起头。
陆母走过去,看着沈清辞,看了几秒,然后说:“隔壁床空着。你...你今晚陪他吧。”
沈清辞愣住了。
陆星衍也愣住了。
“妈...”陆星衍不敢相信地看着母亲。
“小沈,”陆母避开儿子的目光,看着沈清辞,“你...你好好照顾他。他如果再不吃饭,你...你告诉我。”
沈清辞的眼睛瞬间红了。
他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阿姨。我...我一定照顾好他。”
陆母点点头,转身要走,但又停住。
她背对着他们,声音很轻:“明天...明天我炖汤,你们...你们一起喝。”
说完,她快步走出病房。
门关上。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沈清辞抱住陆星衍,声音哽咽:“阿衍,你听到了吗?你妈...她让我陪床...她说‘你们一起喝’...”
陆星衍也哭了,紧紧抱住沈清辞:“我听到了...清辞,我听到了...”
他们抱在一起,哭得像两个孩子。
为这来之不易的认可。
为这漫长等待后的曙光。
为这份,终于被祝福的爱情。
陆父陆母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陆母还在流泪,但表情平静了许多。
“老陆,”她说,“我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
“没有。”陆父说,“你做得很好。”
“可是...”陆母看着病房门,“我让一个男人陪床...别人会怎么说?”
“管别人怎么说。”陆父握住妻子的手,“素华,我们活了大半辈子,一直在乎别人的眼光。但现在,我们该在乎的,是儿子的幸福。”
陆母点头,擦掉眼泪:“我知道。我只是...还需要时间适应。”
“慢慢来。”陆父说,“我们有的是时间。”
正说着,护士走过来:“陆先生,陆太太,你们儿子的化验结果出来了。除了低血糖和营养不良,还有点贫血。需要住院观察两天,补充营养。”
“好。”陆父点头,“谢谢医生。”
“另外,”护士看了他们一眼,犹豫了一下,“刚才那位...沈先生,真的是陆教授的爱人?”
陆母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看着护士,护士的眼睛里有好奇,但没有恶意。
“...是。”陆母说,声音有些干涩,“他是我儿子的...爱人。”
护士笑了:“真好。沈先生刚才在护士站,把陆教授的喜好、过敏史、平时用药都说得清清楚楚,连陆教授失眠时喜欢听什么音乐都知道。这么细心的人,很少见。”
陆母愣住了。
“他...他说了这些?”
“嗯。”护士点头,“还说如果陆教授晚上做噩梦,该怎么安抚。陆太太,您儿子很幸运。”
护士说完,转身走了。
陆母坐在长椅上,很久没说话。
沈清辞知道儿子失眠时听什么音乐。
知道儿子的过敏史。
知道儿子的所有喜好。
而她这个做母亲的,有些事都不知道。
“老陆,”她轻声说,“我是不是...真的不了解儿子?”
“不是你不了解。”陆父说,“是儿子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了。有些事,他会告诉爱人,不会告诉父母。这很正常。”
陆母点头,心里却有些酸涩。
但也有些...释然。
儿子有人这样爱着,这样照顾着,是福气。
她该高兴才对。
“老陆,”她说,“我们回家吧。明天早点来,给他们炖汤。”
“好。”
他们站起来,准备离开。
陆母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门。
门关着,但她能想象里面的情景:沈清辞坐在床边,握着儿子的手,轻声说话。
那画面,其实...很温馨。
她突然觉得,也许这样的幸福,虽然和她想象的不一样,但也是幸福。
陆星衍睡着了。
沈清辞坐在隔壁床上,握着他的手,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床头灯调得很暗,光线柔和。
沈清辞轻轻摩挲着陆星衍的手背,感受着他温热的皮肤,感受着他平稳的呼吸。
沈清辞低下头,轻轻吻了吻陆星衍的手指。
“阿衍,”他轻声说,“以后不要再吓我了。我承受不起。”
陆星衍在睡梦中动了动,像是听到了。
沈清辞笑了,眼泪却又掉了下来。
这一个下午,他流的眼泪比过去八年都多。
但这是值得的。
因为陆母终于松口了。
因为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虽然前路还有很多挑战,还有很多困难,但至少,他们有了家人的祝福。
这就够了。
足够让他们有勇气面对一切。
窗外,夜色深沉。
但病房里的灯,很暖。
像家的感觉。
沈清辞想:这就是他想要的未来。
和陆星衍在一起,被家人接受,过着平凡但温暖的日子。
他会用余生,守护这份温暖。
用尽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