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父笑了,握住妻子的手:“这就够了。慢慢来,不着急。”
沈清辞正在开晨会,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是陆星衍的信息。
他本来打算会后回复,但鬼使神差地点开了。
然后他愣住了。
“清辞,今晚有空吗?我爸妈...请你来家里吃饭。”
很简单的一句话,但沈清辞看了三遍。
他抬头,打断正在汇报的市场总监:“抱歉,我有点急事,会议暂停十五分钟。”
说完,他起身离开会议室,留下满屋子错愕的高管。
回到办公室,关上门,他立刻给陆星衍打电话。
“阿衍,”电话一接通他就问,“你刚才的信息...是真的?”
陆星衍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里有压抑不住的快乐:“真的。我妈今天早上亲口说的,让我谢谢你帮忙。我爸还问你要不要来吃饭,说...说家里买了鲈鱼。”
沈清辞靠在办公桌上,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在往头上涌。
“你妈...她真的这么说?”
“嗯。”陆星衍说,“虽然她还没完全接受,但...但她松口了。清辞,我们...我们快要成功了。”
沈清辞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
一个月。
从陆母拒之门外,到陆父说“给你时间证明”,再到陆母说“谢谢他”。
一个月的时间,像过了一个世纪。
“清辞?”陆星衍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今晚有空吗?”
“有。”沈清辞立刻说,“就算没空,我也要把所有事推掉。”
陆星衍笑出声:“那...那你几点能来?”
“我六点下班,大概六点半到。”沈清辞说,“需要我带什么吗?”
“不用。人来就行。”陆星衍顿了顿,声音低下来,“清辞,我好想你。”
“我也想你。”沈清辞说,“阿衍,今晚...我们能抱一下吗?在楼道里,就一下。”
陆星衍的鼻子酸了:“能。抱多久都行。”
挂断电话,沈清辞在办公室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天空很蓝。
一切都很好。
陆母在准备晚餐。
鲈鱼已经处理好,用姜片和料酒腌着。锅里炖着鸡汤,香气四溢。她还准备了几个小菜:蒜蓉空心菜,麻婆豆腐,糖醋小排——都是陆星衍爱吃的,也...是沈清辞上次来吃得比较多的。
她在尝试记住那个年轻人的口味。
虽然不情愿,但她在尝试。
陆父走进厨房,看着忙碌的妻子,笑了:“需要帮忙吗?”
“不用。”陆母说,“你去客厅坐着吧,别累着。”
“我没事。”陆父拿起一根葱,开始剥,“素华,今晚...你想跟小沈说什么吗?”
陆母切菜的手顿了顿:“没什么特别的。就是...谢谢他帮忙。”
“然后呢?”
“然后?”陆母转头看着丈夫,“什么然后?”
“然后,要不要问问他...以后的打算?”陆父说,“比如,他们打算怎么过,有什么规划。”
陆母沉默了。
她当然想知道。
想知道那两个年轻人,打算怎么面对未来的压力,打算怎么生活,打算...怎么长久。
但她不知道怎么问。
“我不知道怎么开口。”她低声说。
“就正常问。”陆父说,“像问普通孩子的对象一样。”
“可他不是普通孩子的对象。”陆母说,“他是...男的。”
“那也一样。”陆父把剥好的葱放在砧板上,“都是要和你儿子共度余生的人,都该问清楚。”
陆母看着丈夫,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想象的要...开明得多。
“老陆,”她说,“你真的...一点都不介意了吗?”
“不是不介意。”陆父说,“是...更看重儿子的幸福。素华,你想想:如果星衍娶个女孩,但两人天天吵架,过得不好,你会开心吗?”
“当然不会。”
“那如果他和沈清辞在一起,过得幸福,过得开心,你会开心吗?”
陆母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答案:会的。
只要儿子幸福,她就会开心。
哪怕那个幸福,和她期待的不一样。
“我明白了。”她说,“我会...试着问问。”
沈清辞准时到了。
他今天穿得更随意:浅灰色针织衫,深色长裤,没穿西装。手里提着一个果篮,还有...一束花。
不是玫瑰,也不是百合,是一束向日葵,配着几枝绿色的尤加利叶。
陆星衍开门时,看到他手里的花,愣住了。
“这是...”
“给阿姨的。”沈清辞小声说,“我看她客厅里摆着百合,但上次插花时用的花瓶是素色的,配向日葵应该好看。”
陆星衍的眼睛亮了:“你...你观察得真仔细。”
“关于你家的一切,我都仔细。”沈清辞说。
他们走进客厅。
陆父在看电视,陆母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沈清辞手里的花,也愣了一下。
“阿姨,”沈清辞把花递过去,“一点心意。”
陆母接过花,看着那些金黄的花盘,表情复杂。
向日葵,向阳而生,象征希望。
这个年轻人,在无声地传达什么。
“谢谢。”她说,声音很轻,“花...很好看。”
“您喜欢就好。”沈清辞说。
晚餐开始了。
气氛比上次更轻松。
陆母主动给沈清辞夹菜:“小沈,多吃点鱼。”
“谢谢阿姨。”沈清辞说,“阿姨手艺真好,这鱼蒸得刚刚好。”
“家常做法而已。”陆母说,“听星衍说,你公司最近很忙?”
“还好,在筹备一个新项目。”沈清辞回答得很得体,“不过再忙,吃饭的时间还是有的。”
陆父笑了:“年轻人,事业重要,身体也重要。别像我这个年纪,才懂得健康是福。”
“叔叔说得对。”沈清辞说,“我会注意的。”
吃着吃着,陆母突然开口:“小沈,我...我想问问你。”
沈清辞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阿姨您说。”
“你和星衍...”陆母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们...以后有什么打算?”
陆星衍的心脏提了起来。
沈清辞却依然平静:“阿姨,我和星衍商量过。短期的话,我打算在这边买套房子——不用大,温馨就好。星衍可以继续在学校工作,我公司也在这边,我们...可以有一个家。”
“那长期呢?”陆母问。
“长期,”沈清辞说,“我们会规划养老,会考虑孩子的问题——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也会做好法律上的保障,比如意定监护,比如财产公证。总之,我们会把所有能想到的问题,都提前规划好。”
他说得很认真,很详细。
显然不是临时想的,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陆母看着他,又问:“那...别人的眼光呢?亲戚朋友,同事邻居...你们打算怎么面对?”
“不主动宣扬,也不刻意隐瞒。”沈清辞说,“如果有人问,我们会诚实回答。如果有人不理解,我们也不会强求。阿姨,我知道这条路不容易,但...我和星衍都是成年人,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负责,也有能力面对可能的风雨。”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们相信,真正关心我们的人,最终会理解的。就像您和叔叔,虽然一开始不理解,但现在...也在慢慢理解。”
陆母沉默了。
她看着这个年轻人,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诚恳,突然觉得...也许,他真的能保护好儿子。
也许,他们真的能幸福。
“妈,”陆星衍轻声说,“我和清辞...是认真的。我们会好好的。”
陆母的眼睛红了。
她低下头,扒拉了几口饭,然后说:“吃饭吧,菜要凉了。”
但她的声音,比刚才柔软了很多。
晚餐后,沈清辞告辞。
陆星衍送他下楼。
走到楼道里,沈清辞突然转身,抱住陆星衍。
紧紧的。
像要把这一个月的思念,都融进这个拥抱里。
“阿衍,”他在陆星衍耳边轻声说,“你妈...她开始接受了。”
“嗯。”陆星衍也紧紧抱住他,“清辞,谢谢你。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付出。”
“不用谢。”沈清辞说,“因为是你,所以一切都值得。”
他们在楼道里抱了很久。
直到楼上传来开门声,他们才松开。
“我上去了。”陆星衍说,“你路上小心。”
“嗯。”沈清辞点头,“明天...我能见你吗?”
“能。”陆星衍笑了,“随时都能。”
沈清辞也笑了,然后转身离开。
陆星衍站在楼道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然后才转身上楼。
客厅里,陆父在喝茶,陆母在收拾。
“妈,”陆星衍走过去,“我帮您。”
“不用。”陆母说,“你去休息吧。”
但她没有拒绝儿子接过她手里的碗。
母子俩一起在厨房洗碗。
水声哗哗,泡沫洁白。
“妈,”陆星衍突然说,“谢谢您。”
陆母的手顿了顿:“谢什么。”
“谢谢您...给他机会。”陆星衍说,“也谢谢您...给我机会。”
陆母的眼泪掉了下来,滴在洗碗池里。
“傻孩子,”她哽咽着,“妈只是...希望你幸福。”
“我会的。”陆星衍说,“妈,我和清辞...会幸福的。我保证。”
陆母点点头,没说话。
但她心里知道:她相信。
相信儿子,也相信...那个愿意为儿子付出一切的年轻人。
窗外,夜色渐深。
但屋里的灯,很亮。
像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