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陆父继续说,“我们反对了这么久,他们分开了吗?没有。反而...感情更深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这份感情,不是我们反对就能拆散的。既然拆不散,那我们为什么不能...换个角度?从‘怎么拆散他们’,变成‘怎么让他们过得更好’?”
陆母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丈夫。
“你...你想通了?”
“还没完全想通。”陆父苦笑,“但至少,我想给那个年轻人一个机会。一个...正式的机会。”
陆母擦了擦眼泪,深吸一口气:“好。那我...我去做饭。”
她转身走向厨房,脚步有些踉跄,但背挺得很直。
陆父看着妻子的背影,知道她也在努力。
努力理解,努力接受,努力...做一个更好的母亲。
陆星衍提前到家了。
他放下背包,看到父亲坐在客厅看报纸,母亲在厨房忙碌——一切都和平时一样,但他能感觉到,气氛不一样。
“爸,”他走到父亲身边,“您说...要跟我聊聊?”
陆父放下报纸,拍拍身边的位置:“坐。”
陆星衍坐下,手心有些出汗。
“星衍,”陆父开口,“公司的事...查清楚了。是沈清辞在帮忙。”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
“他动用了个人资产,冒了风险。”陆父看着儿子,“这件事,你知道吗?”
陆星衍低下头:“我知道他帮忙,但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的。他不让我问,说一切他会处理好。”
“他是个有担当的人。”陆父说,“比你爸年轻时有担当。”
陆星衍惊讶地抬起头。
“爸,您...”
“我还没说完。”陆父摆摆手,“星衍,爸问你:你真的想好了吗?跟他在一起,意味着你要面对很多压力,很多不理解。你可能要放弃一些东西,比如...社会的认可,比如...传统的家庭生活。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陆星衍看着父亲,眼睛里有光:“爸,我准备了十年。从十六岁到现在,我每一天都在准备。我知道这条路很难,但...没有他,更难。”
“因为他等了你八年?”
“因为...”陆星衍的声音哽咽了,“因为我爱他。而且我知道,他也爱我。我们分开过,知道没有彼此的生活是什么样子。所以现在,我们更珍惜。”
陆父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儿子,看着这个他从小捧在手心里的孩子,看着他眼里的坚定和成熟,突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他保护的小男孩。
而是一个有自己选择、有自己坚持的男人。
“七点,”陆父说,“沈清辞会来吃饭。今晚,我会跟他正式谈谈。你...做好心理准备。”
“谈什么?”陆星衍紧张地问。
“谈你们的未来。”陆父说,“谈我们...能做些什么,让你们的路好走一点。”
陆星衍的眼睛瞬间红了。
“爸...”
“别哭。”陆父拍拍儿子的肩,“你妈看见又该难受了。去洗把脸,准备吃饭。”
沈清辞准时到了。
还是那身深灰色西装,但今天没打领带,显得更随意一些。手里提着一个果篮,很简单。
开门的是陆星衍。
四目相对,千言万语都在眼神里。
“进来吧。”陆星衍侧身,低声说,“我爸...知道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但面上保持平静:“嗯。”
他走进客厅,看到陆父坐在沙发上,陆母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菜。
“叔叔,阿姨。”沈清辞微微鞠躬。
“小沈来了,坐。”陆父指了指对面的沙发,“不用拘束,就是家常便饭。”
陆母把菜放在餐桌上,看了沈清辞一眼,没说话,但眼神温和了许多。
晚餐开始了。
四菜一汤,很家常:红烧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麻婆豆腐,还有冬瓜排骨汤。
气氛比上次家宴轻松一些,但还是有些微妙。
陆母给每个人盛了汤,坐下后,终于开口:“小沈,多吃点。”
很平常的一句话,但沈清辞听出了其中的变化。
上次,陆母几乎没跟他说话。
这次,她主动开口了。
“谢谢阿姨。”沈清辞说,“阿姨手艺真好。”
“家常菜而已。”陆母说,“听星衍说,你在美国时...经常自己做饭?”
“嗯。”沈清辞点头,“刚开始是省钱,后来发现做饭能缓解压力。尤其是做中餐,洗菜切菜炒菜,一步步来,很解压。”
“不容易。”陆母轻声说。
沈清辞怔了一下。
这句“不容易”,不只是说做饭不容易。
是说他在美国那几年,不容易。
是说他在那种环境下还保持优秀,不容易。
是说...他这些年对星衍的感情,不容易。
“都过去了。”沈清辞笑了笑,“现在挺好的。”
晚餐在还算轻松的气氛中继续。
陆父偶尔问几句公司的事,沈清辞回答得得体而谦虚。陆母偶尔插一句,问些生活上的事。
陆星衍坐在中间,看着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暖。
他知道,父母在努力。
沈清辞也在努力。
大家都在努力,为了让这个“家”,能容纳下他们两个人的爱情。
吃完饭,陆母收拾碗筷,陆星衍想帮忙,被陆母赶去陪沈清辞。
陆父说:“小沈,来书房,我们聊聊。”
陆星衍的心提了起来。
沈清辞拍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放心,然后跟着陆父走进书房。
门关上。
书房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时钟滴答作响。
陆父坐在书桌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沈清辞坐下,腰背挺直,双手放在膝盖上。
“不用这么紧张。”陆父说,“就是随便聊聊。”
话是这么说,但沈清辞能感觉到,这次“聊聊”,和之前都不一样。
“叔叔,”他主动开口,“您找我...是想说公司资金的事吗?”
陆父看着他:“你知道了?”
“我猜到了。”沈清辞说,“以叔叔的经验和人脉,查到是迟早的事。”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陆父问,“冒着风险,动用自己的核心资产,帮一个...可能永远不会接受你的人?”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因为那是星衍的父亲。因为那是星衍的家。因为...如果公司倒了,星衍会难过,您和阿姨会难过。我不想看到他们难过。”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沈清辞说,“叔叔,我做这些,不是要您感激我,也不是要您因此接受我。我只是...在做我觉得该做的事。因为爱星衍,所以爱他的一切。包括他的家人,包括他家的公司。”
陆父靠在椅背上,深深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你知道我查到了多少吗?”他问。
“大概知道。”沈清辞说,“星海资本有我的股份,赵明宇是我同学。诚合资本的张总,欠我个人情。两千万,一千万通过星海走,一千万通过诚合走,都是为了...不让您知道是我。”
“为什么不想让我知道?”
“因为现在知道,您可能会觉得我在‘收买’您,在‘施舍’您。”沈清辞说,“我希望等您真正接受我了,再知道这些事。那样,才是锦上添花,不是雪中送炭式的压力。”
陆父笑了:“你想得真周到。”
“因为我在乎。”沈清辞说,“在乎星衍,也在乎您和阿姨的感受。”
陆父打开抽屉,拿出那个茶叶盒,推到沈清辞面前。
“这个,我收到了。”
沈清辞看着茶叶盒,不明白陆父的意思。
“里面的卡片,我也看到了。”陆父说,“‘请给我时间,证明我能让星衍幸福’。这句话,写得很好。”
沈清辞的脸微微发热:“那是...我的真心话。”
“我知道。”陆父说,“所以今天,我叫你来,是想正式告诉你:我给你时间。”
沈清辞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他抬头,看着陆父,眼睛里有不敢置信的光。
“叔叔,您...”
“我不是说立刻同意你们在一起。”陆父说,“我是说,我给你时间证明。也给我和你阿姨时间,慢慢了解你,慢慢...接受这件事。”
沈清辞的鼻子酸了。
他站起来,深深鞠躬:“谢谢叔叔。真的...谢谢。”
“别谢我。”陆父也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拍拍他的肩,“该谢的是你。在我家最困难的时候,你伸出了手。而且,不图回报,不图感激。”
他顿了顿:“小沈,我可能...永远都无法像对待儿媳一样对待你。但我可以...试着把你当成家人。一个特殊的家人。”
沈清辞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赶紧擦掉:“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陆父说,“男人哭不丢人。我当年,星衍出生时,也哭得稀里哗啦。”
沈清辞笑了,眼泪还在流。
“叔叔,”他说,“我会用一生来证明,您的这个决定,没有错。”
“我相信你。”陆父说,“好了,出去吧。星衍该等急了。”
他们走出书房。
客厅里,陆星衍和陆母坐在沙发上,两人都紧张地看着书房门。
看到他们出来,陆星衍立刻站起来:“爸,清辞...”
陆父走过去,拍拍儿子的肩:“聊完了。你送送小沈吧,时间不早了。”
陆星衍看向沈清辞。
沈清辞对他点点头,眼睛还是红的,但脸上有笑。
“阿姨,”沈清辞对陆母说,“今天谢谢您。饭菜很好吃。”
陆母站起来,看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说:“路上小心。”
“嗯。叔叔阿姨,那我先走了。”
陆星衍送沈清辞出门。
门关上。
客厅里,只剩下陆父陆母。
陆母看着丈夫:“你们...聊了什么?”
陆父握住妻子的手:“聊了未来。素华,我决定了:给他们一个机会。”
陆母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你不反对了?”
“我不反对了。”陆父说,“但我需要时间,慢慢接受。你也一样。我们不急,慢慢来。”
陆母靠在丈夫肩上,哭着点头:“好。慢慢来。”
门外,电梯里。
陆星衍和沈清辞面对面站着。
“我爸...跟你说了什么?”陆星衍紧张地问。
沈清辞伸出手,握住他的手:“他说...给我时间证明。他说...可以把我当家人。”
陆星衍的眼睛瞬间红了。
“真的?”
“真的。”沈清辞把他拉进怀里,紧紧抱住,“阿衍,我们...我们快要成功了。”
陆星衍在沈清辞怀里,哭得像个孩子。
八年。
十年。
那么多分离,那么多痛苦,那么多反对...
终于,终于看到了光。
电梯到了一楼。
他们松开彼此,但手还牵着。
走出单元门,夜风吹来,有些凉。
但他们的心,是暖的。
“清辞,”陆星衍说,“谢谢你。谢谢你的坚持,谢谢你的付出。”
“不用谢。”沈清辞说,“因为是你,所以一切都值得。”
他们在小区里慢慢走着,手牵着手。
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就像他们的未来,也会这样,交叠在一起,分不开。
“清辞。”
“嗯?”
“我爱你。”
“我也爱你。很爱很爱。”
夜空里,星星很亮。
像很多年前,他们在天文台看到的那样。
那时候他们说:以后要一起看更多的星星。
现在,他们可以了。
因为路,已经走通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他们会一起走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