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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 第255章:咖啡馆的单独约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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桌上的咖啡已经凉透了。沈清辞盯着电脑屏幕上的财务报表,那些数字像蚂蚁一样在眼前爬来爬去,但他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还在回放周六上午的画面:陆母冷漠的脸,那扇“砰”一声关上的门,母亲流泪的眼睛,父亲紧握的拳头。还有...陆星衍隔着两层楼窗户望下来的眼神,那个无声的“等我”的口型。

已经过去两天了。

他给陆星衍发了信息,说“我没事,别担心”。陆星衍回复“对不起”,然后告诉他陆母的态度有微妙软化,但也提醒他“我妈可能会做更极端的事,你要有心理准备”。

更极端的事?

沈清辞苦笑。还能怎么极端呢?当面羞辱过了,调查报告也做了,连全家一起上门都被拒之门外。难道还能...

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沈清辞皱皱眉,接起来:“你好,哪位?”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个他熟悉但此刻冷冰冰的声音:“沈清辞,是我,陆星衍的母亲。”

沈清辞的心脏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像是面对一场突如其来的面试。

“阿姨,”他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您好。”

“下午两点,南岸咖啡馆,3号包厢。”陆母的声音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我们见一面。单独。别告诉星衍。”

沈清辞握紧手机:“阿姨,我想——”

“你想什么不重要。”陆母打断,“重要的是我要见你,要跟你把话说清楚。来不来随你,但我建议你来。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

电话挂了。

忙音在耳边嘟嘟响着。

沈清辞慢慢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陌生的号码,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紧张,不安,但...也有一丝微弱的希望。

最后一次机会。

什么意思?是要彻底摊牌,彻底拒绝?还是...有转机?

他不知道。

但他必须去。

沈清辞提前十分钟到了。他特意选了身简单的休闲装——浅灰色针织衫,深色长裤,没有穿西装。他不想显得太正式,太有攻击性。今天他不是来谈判的商人,而是一个...想争取爱情的人。

咖啡馆在一个安静的街区,装修精致,有包厢,适合谈事情。沈清辞走进门,服务生迎上来:“先生几位?”

“约了人,3号包厢。”

“陆女士已经到了,这边请。”

陆女士已经到了。

沈清辞的心又紧了一下。她提前到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重视这次见面?还是意味着她已经做好了所有准备,只等他来接受宣判?

他跟着服务生往里走,穿过大堂,走过一个转角,来到包厢区。3号包厢在最里面,门关着。

服务生敲了敲门:“陆女士,您的客人到了。”

“进来。”陆母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包厢不大,但很雅致。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抽象画,角落里摆着绿植。陆母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已经喝了一半的柠檬水。她穿着米色羊绒衫,珍珠耳钉,头发挽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像个优雅的贵妇人——如果忽略她脸上那种审视的、冷漠的表情的话。

“阿姨。”沈清辞点头打招呼。

“坐。”陆母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沈清辞坐下。服务生问他要喝什么,他说“美式,谢谢”,然后服务生退出去,关上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安静。

令人窒息的安静。

沈清辞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窗外隐约的车流声,能听到...陆母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的声音。

一下,一下,很轻,但很有节奏。

像在倒计时,像在等他先开口,像在...宣告谁才是这场对话的主导者。

沈清辞决定打破沉默。

“阿姨,”他说,“谢谢您愿意见我。”

陆母抬起眼睛看他。她的眼睛和陆星衍很像,都是那种漂亮的桃花眼,但陆星衍的眼睛里有温暖,有星光,而陆母的眼睛里...只有冰冷的评估。

“我不是来听你道谢的。”陆母说,“我是来跟你把事情说清楚的。”

“您说。”

陆母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小口,然后放下杯子。她的动作很慢,很优雅,但每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刻意的距离感。

“沈清辞,”她开口,声音平稳,像在陈述一个数学定理,“你知道我为什么反对你和星衍在一起吗?”

沈清辞点头:“您觉得我配不上他。”

“不是我觉得,”陆母纠正,“是事实如此。”

她打开放在身旁的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文件夹——不是之前那份调查报告,而是更薄的,看起来像是她自己整理的文件。

“我们来分析一下,”陆母说,语气像在给学生上课,“首先,家庭背景。你父亲沈建国,1959年生,大学普通本科,1995年创业,2014年涉嫌经济案件被调查,虽然2019年翻案,但这个记录永远在。你母亲林婉如,1962年生,自由画家,无固定收入,无社保。你,沈清辞,1988年生,高中学历(未在国内完成大学),美国斯坦福大学毕业,2019年创业,公司目前估值...据我所知大约十五亿。对吗?”

她说得很准确,像在念一份简历。

沈清辞点头:“基本正确。”

“好。”陆母把文件夹推到一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现在来看星衍。我儿子,陆星衍,1988年生,云城一中毕业,高考全省第一,华清大学本硕博连读,28岁成为华清大学最年轻的教授,学术成果丰硕,未来有希望成为院士。父亲陆振华,建筑公司总裁,母亲苏素华,大学文学教授。家庭清白,社会地位稳固。”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沈清辞:“现在,请你用客观理性的眼光告诉我:这两个人,般配吗?”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阿姨,如果您要比较这些外在条件,我承认,在某些方面我不如星衍。但感情不是比较条件,感情是——”

“感情是虚无缥缈的东西。”陆母打断,“沈清辞,你也是商人,你应该明白:在现实社会里,人们看重的就是这些条件。门当户对,不是封建思想,是社会运行的潜规则。两个条件差距太大的人在一起,注定会出问题。”

“我和星衍不是‘条件差距太大’,”沈清辞说,“我们是互补。他是学者,我是商人;他擅长理论研究,我擅长实践应用;他内向严谨,我外向灵活。我们在一起,可以互相成就,不是谁拖累谁。”

陆母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你还是太天真”的笑。

“互相成就?”她说,“沈清辞,你想象得太美好了。现实是:你和星衍在一起,会毁掉他的学术前途。同事们会怎么看他?学生们会怎么议论他?学术界是很看重声誉的地方,一个‘同性恋’的标签,足以让很多机会对他关闭。”

“阿姨,”沈清辞说,“现在已经是2021年了,社会在进步,人们的观念在改变。很多国家同性婚姻都合法了,很多公开的同性伴侣一样事业成功。星衍的学术能力是实实在在的,不会因为他的性取向就被否定。”

“那是国外!”陆母的声音陡然提高,“这是中国!我们有自己的国情,有自己的文化传统!在这里,同性恋就是不被接受的,就是会被歧视的!你难道要让星衍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指指点点里吗?”

“我们可以选择不在乎。”沈清辞说。

“你可以不在乎,因为你是商人,你的客户只看你的产品,不看你的私生活。”陆母盯着他,“但星衍是学者,是教授,他要面对的是学生,是同事,是学术圈的评价体系。他能不在乎吗?他敢不在乎吗?”

沈清辞语塞了。

他知道陆母说的是事实。在中国,同性恋的生存环境确实比国外艰难。学术圈又尤其保守,一个公开的同性恋教授,确实可能面临很多无形的压力。

“而且,”陆母继续说,“除了社会压力,还有更现实的问题:你们老了怎么办?没有孩子,没有法律保障,生病了谁照顾?谁签字?这些,你们考虑过吗?”

“我们考虑过。”沈清辞说,“关于孩子,我们可以通过合法途径代孕。关于法律保障,我们可以去国外注册结婚,或者在国内签意定监护协议。关于养老,我们有能力规划好自己的未来。”

“规划?”陆母冷笑,“沈清辞,你太年轻了。人生不是你想规划就能规划的。意外随时会发生,疾病随时会降临。到那时候,你们所谓的‘爱情’,能当药吃吗?能当钱花吗?”

沈清辞握紧了放在桌下的手。

他感觉自己在打一场注定要输的仗。因为陆母不是不讲理,她是太讲理了——用一整套现实主义的逻辑,把他的爱情解构得一文不值。

“阿姨,”他努力保持冷静,“我明白您的担忧。但我想请您相信:我爱星衍,我会用我的一切去保护他,给他幸福。我不是一时冲动,我是想了十年,等了十年,才终于又和他在一起的。这份感情,对我来说比生命还重要。”

陆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沈清辞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她打开手提包,从里面拿出一个支票本,还有一支笔。

沈清辞愣住了。

“阿姨,您这是...”

陆母在支票上写下数字,然后撕下来,推到沈清辞面前。

“五百万。”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这杯咖啡三十块”,“够不够?离开星衍,这钱是你的。”

沈清辞看着那张支票。

支票很新,墨迹还没干。上面龙飞凤舞地签着陆母的名字:苏素华。金额:5,000,000.00。

他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零的支票,不是在公司账户上,而是在...这种场合。

他觉得荒谬,觉得可笑,觉得...心寒。

“阿姨,”他抬起眼睛,看着陆母,“我不是为了钱。”

“那你为了什么?”陆母反问,“为了感情?为了爱情?沈清辞,别天真了。这世上没有什么是钱买不到的。如果有,那就是钱不够多。”

沈清辞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也不是愤怒的笑,而是一种...疲惫的,苦涩的,又带着点讽刺的笑。

“阿姨,”他说,“您知道我公司的估值是多少吗?”

陆母皱眉:“刚才说了,十五亿左右。”

“对,十五亿。”沈清辞说,“那您知道十五亿是多少钱吗?是您这张支票的三百倍。”

他拿起那张支票,仔细看了看,然后轻轻放回桌上。

“阿姨,我不需要您的钱。”他说,“如果您真的要用钱来衡量的话...我可以把我公司的股份全部给您,把我所有的财产都给您,换您一个同意,换您接受我和星衍在一起。”

陆母的脸色变了。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虽然很快就稳住了,但沈清辞看到了。

“你...”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不是在炫耀,”沈清辞说,“我只是想告诉您:对我来说,星衍比钱重要。比十五亿重要,比一切重要。”

包厢里再次陷入沉默。

这次沉默更长,更沉重。

服务生敲门进来,送上沈清辞的美式咖啡。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但没人有心思喝。

服务生退出去后,陆母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但依然坚定:

“沈清辞,就算你不在乎钱,就算你们感情很深,但有些事...不是感情深就能解决的。”

“比如?”

“比如,社会接受度。”陆母说,“比如,亲戚朋友的目光。比如,你们老了之后的孤独。这些现实问题,你打算怎么解决?”

沈清辞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咖啡很苦,但他需要这种苦味来让自己保持清醒。

“阿姨,”他说,“关于社会接受度,我知道很难,但我们在努力。星衍的实验室和我们公司有合作,我们在用专业能力证明自己的价值。当人们看到我们的成果,看到我们对社会的贡献,也许就会慢慢改变看法。”

“关于亲戚朋友,”他继续说,“我们不需要所有人的祝福。我们只需要真正关心我们的人的理解。您的理解,陆叔叔的理解,我父母的理解——这些,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老了之后...”沈清辞停顿了一下,“我们会提前规划。我们会建立足够的医疗保障,会培养自己的兴趣爱好,会有彼此陪伴。而且,我们会有孩子——虽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孩子,但我们会爱他们,他们会爱我们。这样,老了也不会孤独。”

他说得很认真,很诚恳,每一个字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但陆母的表情告诉他:她没有被说服。

“沈清辞,”陆母说,“你太理想化了。现实生活不是童话,不是你说‘我们要幸福’就能幸福的。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反对吗?因为我见过太多悲剧。”

沈清辞抬起头。

“我有一个远房表姐,”陆母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在回忆什么遥远的事,“她女儿也是...同性恋。找了个女朋友,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不顾家人反对同居了。刚开始还好,但时间长了,问题就出来了:社会歧视,工作难找,亲戚疏远...最后,那个女孩受不了压力,自杀了。”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沉。

“我表姐的女儿,”陆母继续说,眼睛看着窗外,“从那以后就疯了。真的疯了,住进了精神病院。我表姐一夜白头,现在整个人都垮了。”

她转回头,看着沈清辞:“你知道我每次去看她们,心里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当初她们听家人的话,分手,各自结婚,现在是不是都好好的,有家庭,有孩子,过着正常的生活?”

沈清辞张了张嘴,想说“那只是个例”,想说“我和星衍不会那样”,想说...

但他没说出口。

因为他看到陆母的眼睛红了。

这个强势的、冷漠的、用理性武装自己的女人,此刻眼睛里有着真实的恐惧和痛苦。

“沈清辞,”陆母的声音哽咽了,“我不是要为难你,我是...我是怕。我怕星衍走那条路,我怕他受伤,我怕他将来后悔,我怕...我怕失去他。”

她低下头,用手捂住脸。

虽然很快又抬起来,恢复了平静,但沈清辞看到了她眼角一闪而过的泪光。

这一刻,沈清辞突然明白了。

明白了为什么陆母这么固执,这么极端,这么...不近人情。

不是因为不爱儿子,而是因为太爱了。

爱到害怕,爱到要用一切手段把儿子拉回“安全”的轨道,哪怕那个轨道不是儿子想要的。

“阿姨,”沈清辞的声音软了下来,“我理解您的害怕。真的。但我想请您相信:我和星衍,和您说的那个案例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陆母问,声音还有点抖。

“首先,我们经济独立。”沈清辞说,“我们有能力应对生活的压力,不需要依赖任何人。其次,我们心智成熟。我们不是冲动的小孩,是经历过分离、成长、思考后才决定在一起的成年人。最后...”

他顿了顿:“我们有十年的感情基础。我们了解彼此,信任彼此,愿意为彼此承担一切。”

陆母没说话。

她看着沈清辞,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他那双坚定而诚恳的眼睛。

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动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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