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衍的呼吸,滞住了。
“那也是...你?”
“是我。”沈清辞说,“我熬了三个通宵,把你所有的论文、项目、竞赛成绩全部整理出来,然后用最专业的语气写了那封信。我托詹姆斯的朋友——他在MIT有熟人——把信转交给了招生委员会。”
“那封信...起了关键作用。”陆星衍说,声音沙哑,“后来我的导师告诉我,那封匿名推荐信,是我被选中的决定性因素之一。他还说,写信的人一定非常了解我,了解我的每一个研究细节...”
“我当然了解。”沈清辞说,“因为那十年里,我每天都在关注你。你的每一篇论文,我都下载,都打印出来,都在上面做笔记。你的每一个公开演讲视频,我都找来看,反复看。你的每一个采访,我都保存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
“我了解你,可能比你自己还了解你。”
“你大三暑假,”沈清辞说,声音有些颤抖,“随学术交流团来美国。第一站是旧金山。”
陆星衍点头:“我记得...我特意延长了行程,想在旧金山找你。我问了所有可能知道的人,找了所有可能的地方...但一无所获。”
“因为那时候,”沈清辞说,“我就在旧金山。而且,我就在你去的那个会场。”
陆星衍的眼睛,瞪大了。
“什么...?”
“你参加的那个‘中美青年科技论坛’,我也在。”沈清辞说,“我是以‘初创企业代表’的身份参加的,公司名字很小,排在名单最后。你大概没注意到。”
“我看到了你。”沈清辞的声音,变得很轻,“你在台上做报告,讲的是‘分布式机器学习在医疗影像中的应用’。你穿着深灰色的西装,系着深蓝色的领带——那是我送你的那条,高中毕业礼物,你还留着。”
陆星衍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我坐在最后一排,离你很远。但我能看清你的脸,能听清你的声音。你在台上,那么自信,那么耀眼...像一颗星星。”
“我想去找你。报告结束后,我站起来,想穿过人群,走到你面前。我想说:‘陆星衍,我是沈清辞,我回来了。’”
“但...”沈清辞闭上眼睛,“但我没有。”
“为什么?”陆星衍问,声音哽咽。
“因为律师。”沈清辞说,“我爸的案子虽然有了进展,但还没有完全结束。律师派人跟着我——不是监视,是保护,也是...提醒。他提醒我,在最终结案前,不要与任何‘国内故人’公开接触,以免节外生枝。”
“所以,当我站起来时,律师派来的人就走到了我身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摇了摇头。”
“我就...停下了。”
沈清辞睁开眼睛,眼泪滑落。
“我看着你被一群人围着,看着你和他们交谈,看着你...最后离开会场。我们最近的距离,只有十米。但那是世界上最远的十米。”
陆星衍捂住脸,肩膀在颤抖。
那一次错过。
他记得。
他记得自己在旧金山的街头,茫然地走着,心里想着:沈清辞,你到底在哪里?如果你在这个城市,如果你看到了我,为什么...不出来见我?
现在他知道了。
沈清辞看到了。
沈清辞就在十米之外。
沈清辞...被现实,被法律,被那些他无法控制的力量,拦住了。
沈清辞走到会议桌前,拿起自己的手机。
解锁,操作了几下,然后递给陆星衍。
“这个,”他说,“是我十年的...记录。”
陆星衍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个加密文件夹,需要指纹或密码才能打开。
沈清辞走过来,用自己的指纹解锁。
文件夹打开了。
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子文件夹。
按年份排列:2008,2009,2010...一直到2023。
每个年份文件夹里,又有更细的分类:论文,新闻,视频,照片...
陆星衍颤抖着手指,点开2009年的文件夹。
里面是几张图片:
- 一篇论文的PDF封面,标题是《基于改进卷积神经网络的图像分类优化》,作者:陆星衍。
- 论文的下载记录:2009年3月15日,下载于斯坦福大学图书馆。
- 论文打印稿的照片,上面有手写的笔记,字迹是沈清辞的,用英文写着:“这里可以引入注意力机制优化。”
- 还有一张截图,是某个学术论坛的页面,上面有陆星衍第一次公开演讲的通知。
陆星衍继续点开其他年份。
2011年:他参加国际竞赛的获奖证书照片,沈清辞在旁边标注:“第一名,满分。骄傲。”
2013年:他本科毕业典礼的照片,不知道沈清辞从哪里找到的,可能是学校官网的新闻图。标注:“学士服很适合你。”
2015年:他博士入学时接受校报采访的报道截图。标注:“越来越像陆教授了。”
2017年:他发表在某顶会上的论文,沈清辞不仅下载了,还在旁边写了长达三页的阅读笔记。
2019年:他回国任教后,第一次接受媒体采访的视频截图。标注:“终于回来了。离我更近了。”
2021年:他获得某个青年科学家奖的新闻链接。标注:“你值得所有荣誉。”
2022年:他发的朋友圈截图——陆星衍很少发朋友圈,偶尔发一张天空的照片,或者一本正在读的书。沈清辞每一张都保存了,甚至还标注了日期和地点。
最后,是2023年。
最新的一条记录,时间是:2023年8月20日。
内容是一张照片,是高中同学会那晚拍的。
照片里,陆星衍站在人群中,侧着脸,像是在找什么人。光线有点暗,但他的轮廓很清晰。
标注只有一句话:
“2023.8.20,同学会。我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站在他面前。”
陆星衍的眼泪,模糊了屏幕。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也看着他,眼睛红肿,但眼神很温柔。
“现在你知道了。”沈清辞说,声音哽咽,“这十年,我从来没有离开过。我一直在。只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
“我读你的每一篇论文,看你的每一个采访,保存你的每一张照片。我知道你所有的成就,知道你所有的进步,知道...你所有的孤独。”
“但我只能匿名地为你骄傲,匿名地为你喝彩,匿名地...爱你。”
陆星衍说不出话。
他只是站起来,走到沈清辞面前,紧紧地抱住他。
紧紧地。
像要把这十年的距离,全部抱碎。
像要把那些匿名的高分,那些匿名的推荐信,那些匿名的注视,全部转化为一个真实的、有温度的拥抱。
“傻子...”陆星衍在沈清辞耳边说,声音破碎,“你这个...大傻子...”
沈清辞抱住他,笑了。
笑得眼泪不停地流。
“对,”他说,“我是傻子。但至少...我这个傻子,等到了。”
等到了。
等到了可以堂堂正正站在你面前的一天。
等到了可以说“我爱你”的一天。
等到了...这个拥抱。
就在两人紧紧相拥时,实验室的门,突然开了。
小李抱着一摞书,站在门口。
他看到里面的情景,愣住了。
三秒钟。
然后,他迅速后退,“砰”地关上了门。
门外传来他压低但依然清晰的声音:
“小王!别进去!里面...呃...陆老师和沈总在...在讨论重要问题!对,重要问题!”
然后是匆匆离开的脚步声。
实验室里,两人松开了拥抱。
对视,然后,都笑了。
笑得有点尴尬,但更多的是...释然。
“看来,”沈清辞说,“不需要我们公开了。他们自己发现了。”
陆星衍擦了擦眼泪,也笑了。
“那就这样吧。”他说,“反正...迟早要知道的。”
“你准备好了?”沈清辞问,“准备好...被他们调侃,被他们起哄,被他们...”
“被他们祝福。”陆星衍接过话,眼神很坚定,“我准备好了。”
沈清辞看着他,然后,很认真地说:
“我也准备好了。准备好...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
四个字。
很轻。
但很重。
重到陆星衍的眼泪,又差点流出来。
但他忍住了。
只是点了点头。
“嗯。”他说,“你也是我的。”
两人对视。
然后,很自然地,他们的唇又贴在了一起。
这一次,不是在黑暗的卧室,不是在只有他们的公寓。
是在实验室。
是在工作场合。
是在...可能有任何人推门进来的地方。
但他们都顾不上那么多了。
因为十年的等待,十年的匿名守护,十年的沉默爱意...
在这一刻,终于可以光明正大了。
终于可以,让所有人都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