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色苍白,眼睛里有惊讶,有...别的复杂情绪。
“你...”沈清辞开口,声音有点哑。
“吃药。”陆星衍说,声音很平静,“然后去休息室躺一会儿。”
他把药和杯子塞进沈清辞手里。
动作有点生硬,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自然。
沈清辞看着手里的药,看着那杯水。
然后,他笑了。
笑容很虚弱,但很温暖。
“谢谢。”他说,倒出药片,和水吞下。
温水滑过喉咙,很舒服。
胃部的疼痛似乎真的减轻了一点——也许是心理作用。
陆星衍看着他吃完药,然后说:
“休息室有沙发。去躺半小时。”
“但工作...”沈清辞说。
“工作不差这半小时。”陆星衍打断他,“你去休息,我们继续。有进展我叫你。”
他的语气很坚定,不容反驳。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几秒。
然后,点头。
“好。”他说,“半小时。然后我回来。”
他走向休息室,脚步有些虚浮。
陆星衍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门后。
然后,他转身,回到白板前。
“继续。”他对张明说,“我们抓紧时间。”
但他的耳朵,在听着休息室的方向。
听着那里的安静。
听着...沈清辞是否真的在休息。
【凌晨12点15分】
方案D的框架已经基本成型。
小李和小王在疯狂敲代码,测试初步实现。
张明在推导元学习器的收敛性证明,遇到一个难点,正在皱眉思考。
陆星衍站在白板前,看着整个架构。
理论上,这个框架应该能解决跨区域收敛的问题。
但实际数据会怎样?
不知道。
需要测试。
需要时间。
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陆星衍看了眼休息室的方向。
门还关着。
沈清辞进去45分钟了。
说好的半小时,但陆星衍没有去叫他。
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
陆星衍想。
他看起来...很累。
很痛。
陆星衍转身,想去倒杯咖啡。
然后,他听到休息室里传来一声闷响。
像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陆星衍的身体瞬间僵住。
下一秒,他已经冲向休息室。
推开门。
看到沈清辞倒在沙发边,一只手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但失败了。他的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发紫。
“清辞!”陆星衍冲过去,扶住他。
十年了,他第一次叫出这个名字。
不是“沈总”。
是“清辞”。
在那个瞬间,在那个沈清辞倒在地上的瞬间,所有的防御,所有的距离,所有的“请自重”,都崩塌了。
只剩下最原始的担心。
最本能的情感。
沈清辞抬起头,看着他,眼神有些涣散。
“阿衍...”他声音很弱,“我...好像...”
话没说完,他身体一软,彻底晕了过去。
陆星衍的心脏停跳了一拍。
然后,他大声喊:
“张明!叫救护车!”
声音里的恐慌,让实验室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红灯闪烁,警笛鸣响。
车厢里,沈清辞躺在担架上,脸色苍白,眼睛紧闭。护士在给他测血压、挂点滴。
陆星衍坐在旁边,握着沈清辞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
那只手,很凉。
陆星衍握得很紧,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它。
他的脸色也很白,但不是病态的白,是恐惧的白。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
沈清辞倒地的样子。
沈清辞叫他“阿衍”的声音。
沈清辞...失去意识的样子。
陆星衍的呼吸在颤抖。
他想起十年前,沈清辞离开的那个夜晚。
想起那种失去的感觉。
想起那种...世界崩塌的感觉。
现在,那种感觉又回来了。
而且更强烈。
因为他刚刚开始重新相信。
刚刚开始重新靠近。
刚刚开始...允许自己再次爱这个人。
然后,这个人倒在了他面前。
“血压偏低,心率偏快。”护士说,记录数据,“应该是急性胃溃疡出血,加上过度疲劳和低血糖。具体需要到医院检查。”
陆星衍点头,但没说话。
他的眼睛一直看着沈清辞。
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紧闭的眼睛,看着那微弱的呼吸。
他在心里祈祷。
用他所有能想到的方式祈祷。
祈祷沈清辞没事。
祈祷这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
祈祷...不要再次失去。
救护车在夜色中疾驰。
窗外的城市灯火,像一条流动的光河。
但陆星衍看不到那些。
他只能看到沈清辞。
只能感觉到手里那只冰凉的手。
只能听到...自己心里,那个在尖叫的声音:
不要离开。
不要再离开我。
求你了。
【凌晨1点,医院急诊室】
沈清辞被推进去检查。
陆星衍等在走廊里。
走廊很冷,白色的灯光,白色的墙壁,白色的椅子。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还有...那种医院特有的、混合着疾病和死亡的气息。
陆星衍坐在椅子上,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
他在等。
等医生出来。
等一个结果。
等...命运给他的,又一个判决。
走廊尽头有钟,显示时间:凌晨1点07分。
陆星衍看着那个钟。
看着秒针一格一格地走。
每一格,都像一年。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了高中时,沈清辞第一次胃疼,他给他买药。
想起了大学时,听说沈清辞在国外胃出血住院,他整夜睡不着。
想起了重逢后,沈清辞给他送胃药,说“新款的,效果更好”。
想起了...刚才,他把药递给沈清辞时,沈清辞那个虚弱的、温暖的笑容。
陆星衍闭上眼睛。
心脏某处,尖锐地疼。
不是生理的疼。
是情感的疼。
是恐惧的疼。
是...爱的疼。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
陆星衍睁开眼睛。
医生走出来,是个中年男性,表情严肃但不算太沉重。
“你是家属?”医生问。
陆星衍站起来:“我是...朋友。他怎么样?”
“急性胃溃疡出血,但不算太严重。”医生说,“已经止血了。需要住院观察几天。主要是过度疲劳、压力大、饮食不规律导致的。病人有胃病史吗?”
“有。”陆星衍说,“高中时候就有。”
“那就更要小心了。”医生说,“胃病最怕折腾。这次算警告,下次可能就严重了。病人需要好好休息,调整作息,注意饮食。”
陆星衍点头:“好。我会...我们会注意。”
“去办住院手续吧。”医生说,“病人已经醒了,可以进去看他,但别聊太久,让他休息。”
“谢谢医生。”
陆星衍去办了手续,然后回到病房。
单人病房,很安静。
沈清辞躺在床上,脸色还是苍白,但比刚才好一些了。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像时间的刻度。
他看到陆星衍进来,笑了笑。
笑容很虚弱,但眼睛里有光。
“阿衍。”他轻声说。
陆星衍走到床边,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你吓死我了。”
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在颤抖。
沈清辞伸出手——没打点滴的那只手。
陆星衍握住它。
这次,手是温的了。
“对不起。”沈清辞说,“我不是故意的。”
“你总是这样。”陆星衍说,声音里有压抑的情绪,“高中时候就是这样,一工作起来就忘记吃饭,忘记休息,然后胃疼。十年了,一点没变。”
“我变了。”沈清辞说,“我知道吃药了。你给我的药,我吃了。”
陆星衍看着他。
看着这个在病床上,还试图开玩笑的男人。
看着这个...让他担心得要死的男人。
然后,陆星衍的眼睛红了。
他低下头,不想让沈清辞看到。
但沈清辞看到了。
“阿衍...”沈清辞的声音也哑了,“别哭。我没事。”
“我没哭。”陆星衍说,但声音哽咽。
他抬起头,眼睛确实红了,但没有眼泪掉下来。
“沈清辞,”他叫他的全名,很认真,“你听好了。从现在开始,你必须按时吃饭,按时休息,按时...照顾自己。如果你做不到,我就...我就...”
他就什么?
他不知道。
他能做什么?
他不是沈清辞的什么人。
没有权利要求什么。
没有资格命令什么。
但沈清辞笑了。
笑容很温柔。
“你就怎么样?”他问,眼神里有期待。
陆星衍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
“我就每天给你送饭。每天提醒你休息。每天...监督你。”
说完,他自己都愣住了。
因为这话,太亲密了。
太像...某种承诺了。
但沈清辞笑得更开心了。
“好。”他说,“我接受监督。从今天开始,你是我的健康监督员。”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也微微笑了。
很浅,但真实。
“睡吧。”他说,“我在这里。”
“你不回实验室?”沈清辞问。
“不回了。”陆星衍说,“张明他们会处理。现在,你需要休息。我也...需要在这里。”
需要在这里。
需要看着你。
需要确认你没事。
需要...不再离开。
沈清辞看着他,眼睛里有复杂的情绪:感动,愧疚,爱,还有...希望。
“阿衍,”他轻声说,“谢谢你。”
“不用谢。”陆星衍说,“睡吧。”
沈清辞闭上眼睛。
很快,呼吸变得平稳。
他睡着了。
陆星衍坐在床边,看着他。
看着这个他爱了十五年,恨了十年,现在又重新爱的人。
看着这个,让他担心,让他害怕,但也让他...重新活过来的人。
窗外的夜色,很深。
但病房里,很暖。
因为有人在。
因为...不再是一个人。
陆星衍握着沈清辞的手,没有放开。
他想,也许这就是轨道重汇的意义。
不是在顺境中并肩。
而是在逆境中,在病痛中,在恐惧中,依然...在一起。
依然不放开。
依然...选择彼此。
陆星衍闭上眼睛。
也睡了。
很浅,但很安心。
因为知道,醒来时,那个人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