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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第216章:胃药与十年前的抽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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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住院第二天,周四上午8点,医院病房】

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病房地面上投下细长的金色条纹。

空气里有医院特有的气味:消毒水、酒精、无菌布料的混合味道,还有一点...昨晚残留的速食粥的咸味。点滴瓶已经换过一轮,透明的液体顺着软管一滴滴落下,像某种精确的生命计时器。

沈清辞靠在病床上,脸色比昨晚好了一些,但依然苍白。他手里拿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工程组的测试报告——昨天半夜,张明发过来的,方案D的初步测试结果。

数据还不错。

准确率从78%提升到了83.2%,虽然还没达到85%的目标,但趋势是对的。更重要的是,训练曲线显示出良好的收敛性,没有再次卡住的迹象。

沈清辞看着那些数据,嘴角有一丝笑意。

然后,胃部传来熟悉的、隐隐的抽痛。

不剧烈,但持续。

像有人在胃里轻轻拧毛巾,一下,又一下。

他皱起眉头,放下平板,伸手去拿床头柜上的包——那个他从实验室带过来,里面装着笔记本电脑、充电器、笔记本,还有...胃药。

或者说,应该有的胃药。

沈清辞翻找了一会儿。

钱包,钥匙,名片夹,备用手机充电线,一包纸巾,两支笔...

没有药瓶。

他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昨天下午,在实验室疼得受不了时,他把最后两片药吃了。本来打算晚上回酒店再补货,但...直接进了医院。

所以现在,没药了。

沈清辞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试图用深呼吸缓解疼痛。

但没用。

疼痛像潮水,一波一波,虽然不猛烈,但足够让人烦躁,让人无法集中注意力。

他看了眼点滴瓶。

里面是营养液和止血药,没有止痛成分。

他看了眼时间:上午8点15分。

护士查房时间是9点。

还要等45分钟。

沈清辞叹了口气,重新拿起平板,试图用工作分散注意力。

但疼痛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那些数据和图表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陆星衍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简单的灰色衬衫和深色长裤,手里提着一个保温袋。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一些。可能是因为没穿西装,可能是因为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丝不苟地梳好,有几缕垂在额前。

也可能是...因为昨晚在这里守了一夜,虽然大部分时间在沙发上休息,但肯定没睡好,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醒了?”陆星衍说,声音很轻,像怕吵到他。

“嗯。”沈清辞放下平板,努力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你来得真早。”

“给你带了早餐。”陆星衍走到床边,打开保温袋,“医生说你现在只能吃流食。我煮了小米粥,很稀,应该可以。”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个保温盒,打开。

热气蒸腾出来,带着小米特有的温和香气。

沈清辞闻着,突然觉得胃部的疼痛好像减轻了一点点——也许是心理作用。

“谢谢。”他说,接过保温盒和勺子。

粥确实很稀,几乎像米汤。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沈清辞喝了一口。

很暖,很软,顺着食道滑下去,在胃里化开一片温暖。

陆星衍在旁边看着他喝粥,没说话。

他的目光很专注,但不像是在监督病人吃饭,更像是在...观察。观察沈清辞的每一个细微表情,观察他吞咽的频率,观察他...是否还在痛。

沈清辞喝了半碗,放下勺子。

“喝不下了?”陆星衍问。

“胃有点不舒服。”沈清辞如实说,没再掩饰——反正也掩饰不了,他的额头已经冒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陆星衍的眉头立刻皱起。

“又疼了?”他问,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担心,“什么时候开始的?”

“刚才。”沈清辞说,“可能是看数据太专注,忘了...”

“药呢?”陆星衍打断他,“你包里不是有药?”

“吃完了。”沈清辞苦笑,“昨天在实验室吃完了最后一颗。”

陆星衍看着他,看了两秒。

然后,他站起来。

“等我一下。”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但不容反驳的语气,“我去买药。”

“不用,”沈清辞说,“等护士来,让她给我开点止痛...”

“那种止痛药对胃不好。”陆星衍已经走到门口,“你等着,我很快回来。”

他推门出去,脚步很快。

沈清辞靠在床上,看着关上的门,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愧疚,温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的感动。

陆星衍还是这样。

十年前,他胃疼的时候,陆星衍也是这样:皱眉,问“药呢?”,然后说“我去买”,脚步很快,语气不容反驳。

十年了,什么都没变。

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从“最好的搭档”,变成“请自重”,再变成现在这种...模糊的、小心翼翼的、但又无法否认的关心。

沈清辞闭上眼睛。

胃部的疼痛还在持续。

他等着。

等陆星衍回来。

等那种...熟悉的照顾。

【上午8点35分,医院附近的药店】

陆星衍站在药店的胃药货架前,眉头皱得更紧了。

货架上摆满了各种牌子的胃药:胶囊的,片剂的,冲剂的,中文的,进口的。包装花花绿绿,功效写得天花乱坠。

但没有他想要的那个牌子。

那个白色药瓶,蓝色标签,简单得几乎没有设计的牌子。

那是沈清辞高中时吃的药。

是陆星衍给他买的药。

是...抽屉里还留着的那瓶药。

陆星衍找了三遍。

没有。

他问店员:“请问有没有XX牌的胃药?白色瓶子,蓝色标签。”

店员是个中年女性,正在整理货架,头也不抬:“那个牌子啊,早就停产了。都好几年了。现在都吃这个,”她指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这个效果好,进口的。”

陆星衍看着那个盒子。

很漂亮,很现代。

但不是他想要的。

不是沈清辞习惯的。

不是...那瓶在抽屉里放了十年,过期了但一直没扔的药。

陆星衍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谢谢。”

他转身离开药店。

站在街边,看着车流,思考了几秒钟。

然后,他转身,不是回医院,而是...走向另一个方向。

【上午9点,病房】

沈清辞等得有点着急了。

陆星衍说“很快回来”,但已经过去25分钟了。

买个药需要这么久吗?

医院附近就有药店。

除非...他找不到那个牌子的药。

沈清辞知道,那个牌子的药,早就停产了。

他自己后来吃的,都是医生开的新药,或者在美国买的进口药。

但他没告诉陆星衍。

因为...他有点私心。

他想看看,陆星衍会不会记得。

记得那个牌子。

记得那个包装。

记得...那些旧日的习惯。

病房门被推开。

陆星衍回来了。

他手里没有拎着药店的塑料袋。

而是...拿着一个熟悉的白色药瓶。

沈清辞的眼睛瞬间睁大。

那个瓶子。

那个他看了十年的瓶子。

那个...应该在陆星衍办公室抽屉里的瓶子。

陆星衍走到床边,表情很平静,但沈清辞注意到,他的呼吸有点快——可能是走得急,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找到了。”陆星衍说,声音很轻,“你先吃这个。我下午再去买别的。”

他把药瓶递给沈清辞。

沈清辞接过。

瓶子很轻,里面的药片应该不多了。

标签是旧的,设计简单,蓝色字体写着药名和用法用量。生产日期...沈清辞看了一眼,2013年5月。

十年前。

药已经过期很久了。

但陆星衍还留着。

还...带过来了。

沈清辞的手指收紧,瓶子在他手里微微颤抖。

“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回办公室了?”

从医院到实验室,开车来回至少要四十分钟。

陆星衍消失了二十五分钟。

除非...

“嗯。”陆星衍简单承认,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纸杯——应该是从医院饮水机拿的,里面接了温水。

“吃药。”他说,声音恢复了那种平静的命令感。

沈清辞看着他。

看着这个站在床边,拿着温水,表情平静但眼神专注的男人。

看着这个...为了给他找一瓶过期的、停产的、他可能已经不吃的药,特意开车回实验室的男人。

沈清辞的喉咙发紧。

他打开药瓶,倒出两片药。

药片也是旧的,边缘有点磨损,颜色比记忆中的淡一些。

他把药放进嘴里,接过陆星衍递来的水,咽下。

温水滑过喉咙,药片溶解,带来熟悉的、略带苦涩的味道。

那是记忆里的味道。

是十年前的味道。

是...陆星衍的味道。

吃完药,沈清辞把水杯还给陆星衍,手还在微微颤抖。

“谢谢。”他说,声音更哑了。

陆星衍接过水杯,放在床头柜上。

然后,他看了一眼手表。

“十分钟后起效。”他说,声音很自然,“靠一会儿,别动。”

说完,他自己愣住了。

沈清辞也愣住了。

因为这句话。

这句十年前,陆星衍照顾胃疼的沈清辞时,常说的话。

那时候,沈清辞胃疼,陆星衍给他吃药,然后看表,然后说:“十分钟后起效,靠一会儿,别动。”

十年后,同样的场景,同样的话。

一字不差。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

仿佛这十年从未存在过。

仿佛他们还是那两个高中生,在宿舍里,一个胃疼,一个照顾。

病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点滴瓶里液滴落下的声音,滴,滴,滴。

陆星衍先反应过来。

他移开视线,表情有些僵硬。

“我...我去扔垃圾。”他说,拿起那个空纸杯,转身走向门口的垃圾桶。

动作很快,像在逃离什么。

沈清辞看着他逃走的背影,心脏某处,尖锐地疼。

不是胃疼。

是...心疼。

是为这十年,为他们错过的那些时光,为陆星衍还保留着这些习惯,这些记忆,这些...从未改变的东西。

他靠在枕头上,闭上眼睛。

胃部的疼痛,确实在慢慢减轻。

药效在起作用。

就像十年前一样。

就像...从未改变过。

陆星衍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看着外面的城市。

他的手在身侧微微颤抖。

不是害怕。

是...别的东西。

是刚才脱口而出那句话时,那种熟悉的、自然的、但已经被遗忘了十年的感觉。

是看到沈清辞吃下那瓶药时,那种复杂的、无法言说的情绪。

是...发现自己从未真正放下过。

从未。

即使说了“请自重”。

即使试图保持距离。

即使告诉自己“那十年已经过去了”。

但有些东西,一直留在那里。

在那瓶过期的胃药里。

在那个抽屉里。

在那些...身体记忆里。

在他说出“十分钟后起效,靠一会儿”时,那种自动的、本能的反应里。

陆星衍闭上眼睛。

深呼吸。

他想起了那个抽屉。

办公室右下第一个抽屉。

里面放着那瓶胃药,还有...别的很多东西。

沈清辞高中时用的那支钢笔——笔尖坏了,但一直没修,因为沈清辞说“修了就不是原来的感觉了”。

他们一起赢的数学竞赛奖牌——团体冠军,每人一块,但沈清辞走的时候,把自己的那块留给了陆星衍。

那张照片。

那张在秘密基地拍的,沈清辞笑得很灿烂,陆星衍有点羞涩的照片。

还有...那些信。

那些他写了,但从未寄出的信。

那些他以为已经加密、已经隐藏、已经忘记的东西。

其实一直都在。

都在那个抽屉里。

都在他心里。

陆星衍睁开眼睛。

眼神很复杂。

有痛苦,有释然,有...接受。

接受自己从未真正放下过。

接受自己还在乎。

接受...那些旧日的习惯,那些旧日的记忆,那些旧日的情感,都还在。

都还在影响他。

都在让他...做出这些,看起来不合理,但对他来说,再合理不过的事情。

比如,开车回实验室,拿一瓶过期的胃药。

比如,说出十年前的话。

比如...站在这里,为这一切,颤抖。

走廊尽头,护士推着药车走过,轮子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陆星衍转身,走回病房。

沈清辞靠在床上,眼睛闭着,但没睡着。

他能感觉到陆星衍进来。

能感觉到陆星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能感觉到...那种安静的、但充满存在感的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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