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会前一天】

陆星衍和沈清辞提前一天抵达京城。

入住同一家酒店——公关公司安排的，为了方便第二天的活动。

酒店在会议中心旁边，五星级，房间在相邻楼层。

晚上7点，公关公司在酒店会议室组织最后一次彩排。

陈总监、沈清辞、陆星衍，还有双方的团队成员。

流程走了一遍。

陈总监扮演主持人，沈清辞和陆星衍依次上台，模拟演讲。

沈清辞先来。

他走上临时搭建的小讲台，面对台下寥寥几人，却像是面对满场观众。

姿态从容，笑容得体。

“各位下午好。我是沈清辞，Orbit科技创始人。今天站在这里，我的心情很特别——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和十五年前并肩作战的队友，再次站在同一个舞台上，向世界展示我们的共同成果。”

开场就提到了“十五年前”。

陆星衍在台下听着，手指微微收紧。

沈清辞的演讲很流畅，15分钟，节奏完美，既有技术亮点，又有情感温度。

结束时，陈总监带头鼓掌。

“沈总讲得太好了。这就是我们想要的效果。”她称赞。

然后轮到陆星衍。

陆星衍走上讲台。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

能感觉到手心的汗。

“各位下午好。我是陆星衍...”

声音有点干。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

但讲得很生硬。

技术要点太多，术语太密，缺乏故事性。

讲到第8分钟时，陈总监打断：“陆教授，抱歉打断一下。这里可能需要更通俗的解释。您刚才说的‘ε-差分隐私的数学定义’，观众可能听不懂。您可以说：‘我们的算法确保，单个用户的参与与否，不会对最终结果产生显著影响’——这样更直观。”

陆星衍点头：“好。我调整。”

重新开始。

但还是紧张。

还是生硬。

彩排结束后，陈总监单独找陆星衍谈话。

“陆教授，您可能需要放松一点。您的技术内容很扎实，但表达方式可以更...亲切一些。”

“我不擅长亲切。”陆星衍实话实说。

陈总监笑了：“看得出来。但明天的发布会很重要，我们需要您展现出自信和魅力。这样，我给您一个建议：不要看提词器，不要背稿子，就讲您最熟悉、最热爱的东西——数学的美，算法的精巧，隐私保护的重要性。讲您真正相信的东西。”

陆星衍思考：“我试试。”

“另外，”陈总监犹豫了一下，“沈总开场提到了‘十五年前的队友’，您明天开场时，可以适当呼应一下。比如：‘正如沈总所说，我们的合作渊源已久...’这样能让整个故事更完整。”

陆星衍沉默。

“陆教授？”陈总监看着他。

“我会考虑。”陆星衍说。

但不是承诺。

【晚上，酒店房间】

陆星衍站在房间的落地窗前，看着京城的夜景。

高楼大厦，灯火通明。

明天，他要站在那个会议中心的舞台上，面对几百人讲话。

和沈清辞一起。

手机震动。

沈清辞发来微信：

沈清辞：在房间？

陆星衍：嗯。

沈清辞：要不要对一下明天的问答环节？公关公司给了可能的问题列表。

陆星衍：好。

沈清辞：我来找你？

陆星衍：我上去吧。

陆星衍的房间在12楼，沈清辞在14楼。

他坐电梯上楼。

敲门。

沈清辞开门。

他换了休闲服，看起来比白天放松。

“进来吧。”

房间是套房，客厅很大。茶几上摊开着笔记本电脑、打印的资料、还有...一瓶红酒和两个杯子。

“公关公司准备的，说是缓解紧张。”沈清辞解释，“但我没喝。你要来点吗？”

“不用。”陆星衍说。

两人在沙发上坐下。

沈清辞递过问题列表。

陆星衍浏览。

问题很常规：技术原理、应用前景、市场竞争、合作模式...

但在最后，有几个问题被标红了：

“陆教授和沈总高中时候就是队友，十年后重新合作，有什么特别的感触？”

“两位在工作中有没有因为理念不同发生过争执？如何解决？”

“未来是否有更深入的合作计划？比如共同创业？”

陆星衍看着这些问题，眉头皱起。

“这些问题，可以拒绝回答。”他说。

“理论上可以。”沈清辞说，“但如果我们完全回避，媒体反而会更好奇，可能会写得更夸张。”

“那你想怎么回答？”陆星衍看向他。

沈清辞思考：“第一个问题，关于感触，我可以回答：‘很感慨，也很珍惜。年轻时我们一起解数学题，现在我们一起解决实际问题，这是一种奇妙的延续。’”

陆星衍沉默。

“你觉得太煽情？”沈清辞问。

“不是煽情。”陆星衍说，“是...太个人化。”

“但这就是真实感受。”沈清辞看着他，“你不觉得吗？”

陆星衍避开他的目光：“第二个问题，关于争执，你怎么回答？”

“如实回答。”沈清辞说，“我们确实有争执，关于理论优先还是应用优先。但最终我们找到了平衡点：一人一半，各自负责擅长的部分。这体现了成熟的合作精神。”

陆星衍点头：“这个回答可以。”

“第三个问题，关于未来合作...”沈清辞停顿，“我计划回答：‘我们正在规划第二阶段的合作，具体内容会在适当时候公布。’留有余地，不承诺也不否认。”

“合理。”陆星衍说。

然后，沉默。

沈清辞看着他：“陆星衍，你明天...紧张吗？”

陆星衍没有否认：“有点。”

“我看到了。”沈清辞说，“下午彩排时，你的手在抖。”

陆星衍下意识地把手藏到身后。

这个小动作，被沈清辞捕捉到了。

沈清辞笑了：“你还是老样子。一紧张，手就会抖。高中时候上台领奖，你的手也抖。”

陆星衍没说话。

“我有办法。”沈清辞站起来，走到行李箱旁，翻找着什么。

然后，他拿出一个小盒子。

走回来，递给陆星衍。

“这是什么？”陆星衍问。

“打开看看。”

陆星衍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个精致的银色领带夹。

很简约的设计，但在夹子内侧，刻着一行很小的字：

“For the problem solver.”

给解题者。

陆星衍看着这个领带夹，愣住了。

“明天发布会，要穿正装，打领带。”沈清辞说，“这个领带夹，可以帮你固定领带，也可以...当你紧张的时候，摸一摸它，想想你解过的最难的数学题。那样，就会觉得，发布会也没什么可怕的。”

陆星衍抬起头，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的眼睛很亮。

像是藏着星光。

“为什么给我这个？”陆星衍问。

“因为你是解题者。”沈清辞说，“明天只是另一道题。一道关于‘如何向世界展示你的工作’的题。我相信你能解好。”

陆星衍看着领带夹。

良久。

他说：“谢谢。”

“不客气。”沈清辞说，“另外，胃药我也带了。在你房间的迷你吧里，我让服务员放进去的。新款的，效果更好。”

陆星衍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站起来：“我该回去了。明天还要早起。”

“好。”沈清辞送他到门口。

在门口，陆星衍转身：“那张照片...我同意放了。”

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我知道你最终会同意。”

“但我有三个条件。”陆星衍重复。

“我知道。”沈清辞说，“小、模糊、配文简单。”

陆星衍点头。

然后，离开。

回到自己房间。

陆星衍打开迷你吧，果然看到一盒胃药。

新包装。

旁边还有一张手写便签：

“别紧张。你是最好的。”

没有署名。

但字迹，他认得。

沈清辞的字。

十年了，还是那样，有点潦草，但有力。

陆星衍拿起领带夹，在灯光下看。

“For the problem solver.”

他走到镜子前，拿出明天要穿的西装和领带。

试戴。

领带夹在领带上，闪着低调的光。

他摸了一下。

冰凉的金属触感。

但心里，是暖的。

【深夜】

陆星衍：

他站在窗前，看着京城夜景。

明天，要和沈清辞一起站在台上。

面对全世界。

他们的关系，会被写成“高中同学”“十年后重聚”“强强联手”。

这些描述，都对，但都不够。

他们之间，不只是同学。

不只是队友。

不只是合作伙伴。

但到底是什么？

陆星衍不知道。

或者说，不敢定义。

领带夹在手里，冰凉。

胃药在桌上，沉默。

便签上的字，温暖。

沈清辞说：“别紧张。你是最好的。”

但陆星衍知道，他不是最好的演讲者。

不是最好的公众人物。

他只是一个喜欢数学，喜欢解题，喜欢...安静工作的人。

但明天，他必须站在聚光灯下。

因为工作需要。

因为团队需要。

因为...沈清辞需要。

他深吸一口气。

告诉自己：只是一道题。

一道关于表达的题。

他能解。

沈清辞：

他在房间里，看着窗外的同一片夜景。

陆星衍接受了领带夹。

接受了胃药。

最终同意了放照片。

这些小小的进展，让他心里温暖。

十年了。

他们终于又站在了同一个舞台上。

虽然不是以他曾经想象的方式。

虽然不是以最亲密的方式。

但至少，是并肩。

是合作。

是共同面对世界。

明天，媒体会怎么写？

“天才重逢”？

“商业与学术的结合”？

“十年后的再次携手”？

无论怎么写，都比“失去联系十年”要好。

至少，现在，他们重新连接了。

沈清辞拿起手机，翻到那张高中合影。

照片上，两个少年，笑容灿烂。

那时他们以为，未来会一直这样并肩。

那时他们不知道，分离即将来临。

但现在...

现在，他们又站在一起了。

虽然中间隔了十年。

虽然中间有很多伤害。

但至少，现在，他们又站在一起了。

沈清辞关掉手机。

睡觉。

明天，是一个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