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安静,继续听
陆星衍知道学生们在私下交流,但他没管。他的注意力放在大卫的讲解上,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东西。
沈清辞坐在对面,目光大部分时间放在屏幕上,但偶尔会看一眼陆星衍。
他能感觉到陆星衍的冷淡。
不是因为大卫的玩笑——虽然那可能加剧了——而是从会议一开始就有的那种...距离感。
“公事而已。”
陆星衍是认真的。
今天,在这里,他们只是Orbit科技的CEO和华清大学的教授。没有私人关系,没有十年过往,没有那些未完成的对话。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专注。
这也是他想要的,不是吗?公事公办,专业对接。
只是...当陆星衍真的用这种态度对待他时,比预想中更难受。
【上午10点,技术讨论环节】
大卫讲完了,轮到实验室方介绍研究方向。
陆星衍示意张明上台。
张明有些紧张——他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做报告,尤其是面对一群商业精英。但他还是站起来,走到屏幕前,打开自己的PPT。
“我们实验室主要聚焦于多模态机器学习在教育场景中的应用...”他的声音刚开始有些颤抖,但很快稳定下来。
PPT没有Orbit方的那么精美,更多的是公式、图表、实验结果。但内容很扎实,每一个结论都有数据支持,每一个方法都有理论依据。
沈清辞听得很认真。他不仅在看PPT内容,也在观察陆星衍的反应——陆星衍偶尔会点头,偶尔会微微皱眉,偶尔会在笔记本上记什么。
这些微表情,沈清辞太熟悉了。
高中时,他们一起听讲座,陆星衍就是这样:专注,挑剔,用最精简的方式记录关键点。
十年了,这个习惯没变。
张明讲完后,进入提问环节。
大卫第一个举手:“关于你们在跨文化数据标注上的方法,我有个问题...”
技术讨论正式开始。
这才是会议的核心:双方的技术团队互相提问,互相挑战,互相试探对方的深度。
起初是温和的,礼貌的。但很快,随着问题越来越深入,气氛开始升温。
“你们提出的这个融合方法,在实际部署中计算开销有多大?”
“如果考虑移动端部署,模型大小需要控制在什么范围?”
“对于标注不一致的问题,你们有什么解决方案?”
“这个算法的鲁棒性如何?在数据质量较差的情况下...”
问题一个接一个,有些是真诚的求知,有些是刻意的挑战,有些是...测试对方的底线。
陆星衍大部分时间让张明和学生们回答,只有当他们明显吃力时,才会开口补充几句。
他的补充总是很精准,一针见血,能用最简单的语言解释最复杂的概念。
沈清辞看着这样的陆星衍,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骄傲,怀念,还有...距离感。
这个在专业领域游刃有余的陆教授,是他认识的那个陆星衍,但又...不完全一样。更冷静,更锋利,更有距离感。
“陆教授,”沈清辞终于开口,这是他会议开始后第一次直接对陆星衍说话,“关于你们在文档批注中提到的X方案,我们团队研究了,确实有优势。但就像您在邮件里提到的,需要特定的数据集。能否具体说明,这个数据集有哪些特征?”
这个问题,表面是技术询问,实际上是...继续之前邮件里的对话。
陆星衍看着沈清辞,眼神平静:
“X方案的核心是需要‘过程性学习数据’,而不仅仅是结果性数据。也就是说,我们不仅要知道学生答对了还是答错了,还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思考的,在哪些步骤上犹豫,尝试过哪些错误路径,最后如何修正。”
他顿了顿,继续说:
“这种数据很难大规模收集,因为需要记录学习过程中的每一个动作。我们实验室有一部分这样的数据,是过去几年在一些合作学校进行小范围实验时积累的。大约500个学生,超过10万次学习会话的记录。”
沈清辞点头:“数据规模确实有限。但如果这些数据的质量足够高,也许可以作为种子数据,用迁移学习或数据增强的方法,扩展到更大规模。”
“理论上可行。”陆星衍说,“但涉及隐私保护和伦理审查。这些数据中的所有学生和家长都签署了详细的知情同意书,明确规定了使用范围。如果要用于商业产品开发,需要重新获得许可。”
“这个我们可以解决。”法务总监陈静开口,声音干练,“Orbit有成熟的隐私保护流程和数据使用协议模板,可以确保合规。”
“那最好。”陆星衍点头,然后转向沈清辞,“但我要强调一点:即使数据问题解决了,X方案本身也有局限性。它更适合小班制、高互动的学习场景,而不是大规模标准化教育。你们的产品定位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关键。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我们的长期目标是实现真正的个性化教育,但在现阶段,产品需要平衡理想与现实。所以我们的策略是:用标准化的产品服务大规模用户,同时为愿意支付更高费用的用户提供更个性化的服务。X方案可能更适合后者。”
“分层策略。”陆星衍总结,“可以理解。”
他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休息十五分钟,然后讨论具体的合作框架。”
【上午11点,休息时间】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活动身体,去洗手间,或者到走廊里透气。
陆星衍没有动。他还在看笔记本上记的东西,眉头微皱。
沈清辞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回来,走到陆星衍身边。
“能聊两句吗?”他问,声音很轻。
陆星衍抬起头,看着他:“公事?”
“...私事。”
陆星衍合上笔记本:“五分钟。”
两人走到会议室角落的窗边,远离其他人。
窗外的校园很安静,有学生骑着自行车经过,车铃叮叮作响。
“刚才大卫的玩笑,”沈清辞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对不起。他不是有意的,他就是...那种性格。”
“我知道。”陆星衍说,目光看着窗外,“我没介意。”
“但你的反应...”
“我的反应怎么了?”陆星衍转过头,看着他,“我只是把话题拉回正轨。有什么问题吗?”
沈清辞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陆星衍的眼神太冷静了,冷静到让人无法反驳。
“今天,”陆星衍继续说,声音依然平静,“我们是Orbit科技的CEO和华清大学的教授。这是商务会议,不是同学聚会。我希望我们能专注于技术讨论,不要掺杂私人因素。”
“我明白。”沈清辞点头,“但...‘公事而已’,这句话有必要说吗?”
“有必要。”陆星衍说,“因为如果不划清界限,我们会混淆。你会把我看作陆星衍,而不是陆教授。我会把你看作沈清辞,而不是沈总。但在这种场合,我们需要的是陆教授和沈总。”
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补充:
“这不是针对你。这是为了保护双方。公事公办,对大家都好。”
沈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点头:“我明白。抱歉,是我越界了。”
“不用道歉。”陆星衍说,“只是...记住界限。”
他看了看手表:“还有两分钟。你还有别的事吗?”
沈清辞看着他,突然问:
“那私下呢?私下我们可以...不那么界限分明吗?”
陆星衍的眼神闪了一下。很轻微,但沈清辞捕捉到了。
“私下再说。”陆星衍最终说,“现在,先完成公事。”
他转身,走回会议桌。
沈清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公事公办。
私下再说。
界限分明,但有希望。
这也许...就是他们现在能拥有的最好状态。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带,也走回座位。
休息时间结束。
会议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