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往来十天后，周五上午9点，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会议室】

清晨的阳光透过会议室的百叶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间的条纹。空气里有消毒水、咖啡和打印纸的混合气味——典型的学术机构味道。

会议室中央是一张深色长桌，能坐十二个人。此刻桌子的两侧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左侧，实验室方，只有五个人。

陆星衍坐在主位，穿着一件实验室标准的白大褂——虽然不是医生那种纯白，而是浅灰色的棉质外套，左胸口袋上绣着华清大学和实验室的logo。里面是简单的深色衬衫，没打领带。他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记本，一支笔。姿态放松但笔直，像一棵在岩石缝里生长的松树。

他旁边坐着博士后张明，穿着格子衬衫和牛仔裤，头发有些乱，显然早上没怎么打理。再旁边是博士生小李、小王和小刘，三人都穿着实验室的文化衫——上面印着“AI交叉实验室”和一行小字“Think Deep, Learn Smart”。

五个人，五杯水，五份打印出来的会议议程。

简单，朴素，学术。

右侧，Orbit科技方，六个人。

沈清辞坐在主客位，穿着一套量身定制的深蓝色西装，白衬衫，深灰色领带。西装的面料在阳光下泛着细微的光泽，剪裁完美贴合身形。他面前放着一台超薄的笔记本电脑，一个皮革封面的笔记本，一支看起来就很贵的钢笔。手腕上是一块简约但精致的机械表，表盘在光线下反射出冷静的光芒。

他左边是CTO大卫·约翰逊，一个四十多岁的美裔白人，穿着商务休闲装，笑容爽朗，眼睛很亮。右边是法务总监陈静，一位四十岁左右的女性，穿着深色套装，表情严肃，面前摊开一沓文件。再旁边是商务总监李薇，技术骨干张涛和王璐。

六个人，六台电脑，六份装订精美的会议材料，还有...六杯冒着热气的咖啡——显然是从校外高级咖啡馆买的，不是实验室提供的速溶咖啡。

阵容，阵仗，气场全开。

会议还没开始，空气里已经有了一种微妙的张力。

不是敌意，而是一种...对比。学术的朴素与商业的精致的对比，内敛与张扬的对比，白大褂与定制西装的对比。

陆星衍的目光在沈清辞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

沈清辞今天很...正式。正式到像是在参加什么重要的商业谈判，而不是一次初步的技术讨论。陆星衍知道这是故意的——沈清辞在用这种方式强调：今天我是Orbit科技的CEO，不是你的高中同桌。

很好。陆星衍想，那我也用我的方式回应：今天我是实验室负责人陆教授，不是你的旧日知己。

他调整了一下白大褂的袖口，这个动作被沈清辞看在眼里。

“人都到齐了。”陆星衍开口，声音平静，“那我们开始吧。我是陆星衍，华清大学人工智能交叉实验室的负责人。这位是我们实验室的博士后张明，博士生李浩、王瑞、刘思雨。”

他每介绍一个人，那个人就点头致意。

然后轮到沈清辞。

“我是沈清辞，Orbit科技的创始人兼CEO。”沈清辞的声音也很平稳，但比陆星衍多了一丝...某种陆星衍说不清的东西。也许是紧张？也许是期待？“这位是我们CTO大卫·约翰逊，法务总监陈静，商务总监李薇，技术总监张涛，高级研究员王璐。”

双方点头，算是认识了。

按照商务会议的惯例，接下来应该是握手。

沈清辞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向陆星衍。

陆星衍也站起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大约一米。

沈清辞伸出手。

陆星衍也伸出手。

两只手握在一起。

陆星衍的手干燥，微凉，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沈清辞的手温暖，有力，掌心有薄茧——那是常年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握手持续了三秒。

不长不短，刚好是商务握手的标准时长。

但在这三秒里，沈清辞微微前倾，用只有陆星衍能听到的音量，低声说：

“谢谢你来。”

这句话很轻，很私人，与整个会议室的正式氛围格格不入。

陆星衍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然后，他用同样轻的声音回应：

“公事而已。”

握手的力度没有变，表情没有变，但这句话像一把小刀，精准地切断了沈清辞试图建立的私人连接。

沈清辞的手僵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表情依然得体，但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陆星衍也坐下，表情毫无波澜。

第一轮，私下试探，被冷静驳回。

会议正式开始。

【上午9点15分】

按照议程，首先由Orbit方介绍公司背景和合作意向。

商务总监李薇打开PPT，开始讲述。她的声音专业而流畅，显然是经过精心准备的。

“Orbit科技成立于2016年，总部位于硅谷，2021年在纳斯达克上市，目前市值约120亿美元。我们专注于教育科技领域，核心产品是基于人工智能的个性化学习平台‘Orbit Learn’，在全球拥有超过5000万注册用户...”

投影仪上闪过一张张精美的幻灯片：公司发展历程，产品界面截图，用户增长曲线，媒体报道截图...

实验室方的学生们听得很认真，眼睛里有好奇，有惊叹，也有...一丝不安。对于这些整天泡在实验室里的研究者来说，商业世界的规模和速度，有点超出他们的想象。

陆星衍的表情一直很平静。他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什么，大部分时间只是看着屏幕，眼神专注但冷静。

李薇介绍完公司背景，轮到CTO大卫·约翰逊介绍技术部分。

大卫是个典型的美式技术领袖——热情，直接，喜欢用比喻和手势。他站起来，走到屏幕前，用英语开始讲解：

“Our core technology is based on a multi-layered adaptive learning algorithm, which we call the ‘Orbit Engine’...”

他的英语带点加州口音，语速很快，偶尔夹杂着技术术语和商业黑话。

实验室的学生们开始有点吃力了。虽然他们的英语阅读能力都不错，但听力，尤其是这种快速、带口音的商务英语，还是有些挑战。

陆星衍依然平静。他偶尔会转头看一眼学生们，确认他们跟上了。

大卫讲了大约十五分钟，然后突然停下来，看向陆星衍，笑着说：

“Actually, before we go into more details, I have to say something.”（实际上，在我们深入细节之前，我得说点什么。）

他转向沈清辞，用开玩笑的语气说：

“Qingci, you never told us your contact here is so...handsome.”（清辞，你从没告诉过我们你在这里的联系人这么...英俊。）

这句话是用英语说的，声音不小，整个会议室都能听到。

空气瞬间凝固了。

实验室的学生们愣住了，互相交换眼神——他们听懂了“handsome”这个词，但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理解错了。

Orbit团队的人也有些尴尬。陈静低头翻文件，李薇假装整理头发，张涛和王璐交换了一个“老板又来了”的眼神。

沈清辞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大卫会在这种场合开这种玩笑。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还没开口——

陆星衍说话了。

他用流利的、几乎不带口音的英语，声音平稳但清晰：

“Shall we focus on the technical discussion, Mr. Johnson?”（我们可以专注于技术讨论吗，约翰逊先生？）

这句话说得很有技巧。

没有直接回应“handsome”的评论，没有表现出尴尬或生气，只是平静地把话题拉回正轨。但语气里的冷淡，像是一盆冰水，浇灭了大卫试图营造的轻松氛围。

会议室里更安静了。

大卫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尴尬的笑，是那种“有意思”的笑。他点头：

“Of course. My apologies.”（当然。抱歉。）

他回到座位，继续讲解技术。

但会议室的气氛已经完全变了。

刚才那种正式的、商业的但还算友好的氛围，现在多了一层冰。

陆星衍的表情依然平静，但实验室的学生们能感觉到——他们的导师今天...不太一样。

博士生小李偷偷给旁边的小王发微信：

小李：陆老师今天杀气好重

小王：我也感觉到了，刚才那句英语好冷

小李：那个外国CTO怎么回事？突然夸陆老师帅？

小王：可能...就是随口一说？

小李：但陆老师的反应...像被冒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