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衍感到喉咙发紧。他看着那张合成照,看着怀表里跳动的秒针,看着...十年时光在这一刻被具象化,被浓缩在这块怀表里。
“你爸...”他终于说,声音有些哽咽,“还好吗?”
这句话问出来,沈清辞的眼睛瞬间红了。他转头看向远处,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胃癌。去年做的手术,现在在恢复。但...情况不太好。”
陆星衍的心沉了下去。胃癌。沈清辞的父亲,那个他高中时见过几次的、总是笑眯眯的沈叔叔,得了胃癌。
“所以...”陆星衍说,突然明白了什么,“所以你这次回来...”
“嗯。”沈清辞点头,声音有些颤抖,“回来陪他。也...回来见你。”
他转回头,看着陆星衍,眼泪终于滑落,但他没有擦:
“阿衍,我知道说对不起没用。我知道十年太长了,长到可能什么都改变了。但我...我必须回来。必须见你。必须...把该说的说了,该解释的解释了。”
陆星衍握着怀表,感受着它在他手心里的重量和温度。他看着沈清辞流泪的脸,看着那双熟悉的、但现在充满痛苦和歉意的眼睛,感到心里某个地方在崩塌,在融化,在...原谅。
“清辞,”他开口,声音也很轻,“我...”
话没说完,就被沈清辞打断了:
“我知道你可能不想听解释,可能已经...不在乎了。但我必须说。必须告诉你,当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不得不走,为什么...四年没有联系你。”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鼓起所有勇气:
“2013年8月,我爸的公司出事了。合伙人陷害他,说他财务造假。公司被查封,资产被冻结,我爸被调查。那时候,情况很复杂,很...危险。律师说,我们全家最好先离开,避避风头。”
“所以我爸安排我立刻出国,去斯坦福读书——其实录取通知书早就收到了,但本来想在国内读完本科再去的。突然提前了。”
“离开前,我想联系你。想告诉你一切。但律师说,不能联系任何人,特别是...和我关系密切的人。因为调查可能会牵连到你,牵连到你家。”
沈清辞的眼泪不停地流,但他没有擦,只是继续说,声音颤抖但清晰:
“所以我没联系你。切断了所有联系方式。到了美国,换了手机号,不用以前的邮箱,不登录以前的社交账号...像人间蒸发一样。”
“第一年,我不敢联系你。怕调查还没结束,怕连累你。第二年,我想联系,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第三年,我看到新闻,你考上了华清,后来又去了MIT。我觉得...你已经开始了新生活,我不该打扰。”
“第四年,我创业了。很忙,很累。但每天晚上,我都会想,要不要联系你。每次都...没勇气。”
他停下来,深呼吸,试图平复情绪:
“后来,我爸的案子慢慢澄清了。证明他是被陷害的。但公司已经破产了,家也散了。我爸身体也垮了。”
“这几年,我在美国拼命工作,想把公司做起来,想赚钱给我爸治病,想...证明自己,然后有底气回来见你。”
“现在,公司做起来了,我爸的病...虽然没全好,但至少稳定了。所以...我回来了。”
他说完了。十年的故事,被压缩成几分钟的叙述。简单,但沉重。
陆星衍站在那里,手里握着怀表,听着秒针滴答滴答的声音,听着沈清辞的叙述,听着...十年的真相。
原来是这样。原来不是沈清辞不想联系他,是不能联系,不敢联系,后来...不知道该怎么联系。
原来这十年,沈清辞也在承受,也在挣扎,也在...想他。
陆星衍感到眼眶发热。他眨眨眼,不让眼泪掉下来。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沈清辞苦笑:“因为...我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听。不知道你还...在不在乎。”
“我当然在乎!”陆星衍脱口而出,声音比想象的大,在安静的阳台上回荡,“我等了你十年!写了3652封信!每天都在想你!”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住了。太直接了,太...不像他了。
沈清辞也愣住了。他看着他,眼睛睁大,眼泪停在脸颊上。
然后他笑了——带着泪的笑,但眼睛里有光:
“3652封信?”
陆星衍点头,有些窘迫:“嗯。从你离开那天开始,每天写。有时候一天写几封。”
“现在...在哪里?”
“在酒店。一个纸箱,很重。”
沈清辞笑出声,眼泪又流出来:“你真...真是陆星衍。连等人都要这么...系统化。”
陆星衍也笑了,虽然眼睛也红了:“我是数学博士,习惯用数据记录一切。”
两人都笑了,虽然都带着泪。笑了几秒,然后同时停下来,看着对方。
空气里的什么东西彻底改变了。不再是尴尬,不再是紧张,不再是...隔阂。而是一种...终于说开了的释然,终于理解了的温暖,终于...重新连接的感动。
沈清辞伸出手,不是握手,而是...轻轻碰了碰陆星衍握着怀表的手:
“阿衍,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陆星衍看着他的手,然后抬头看他,摇头:
“不用道歉了。我...理解了。”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说:
“清辞,十年了。我们都变了,但...有些东西没变。”
沈清辞点头,眼泪又滑落:“嗯。有些东西...永远不会变。”
两人站在阳台上,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
手里握着怀表,滴答滴答,时间在走。
但这一次,时间不再是把他们分开的东西,而是...把他们重新连接的东西。
十年了。他们终于说开了。
接下来的路,还很长,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还有很多话要说。
但至少,现在,他们重新站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