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面已经关门很久了,招牌被拆除,玻璃门上积了厚厚的灰,贴着“出租”的告示。透过脏污的玻璃,能看到里面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废弃的货架。
沈清辞站在店前,看了很久。他想起了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太太,想起了那些挑文具的下午,想起了陆星衍总是选最朴素的那款,而他总是选最花哨的...
“有些地方不在了,但记忆还在。”
他拿出手机,拍下废墟的照片。然后打开微信,发朋友圈。在设置可见范围时,他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部分朋友可见”,然后只选了陆星衍一个人。
他知道陆星衍会看到。或者,他希望陆星衍会看到。
这是一种试探,一种隐晦的沟通。说“我还记得”,问“你还记得吗?”
发送。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离一中越来越近了,他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他打开微信,看班级群。同学们在分享位置,发照片,聊天。他看到了陆星衍的头像——一张MIT的校园照片,很符合他的风格。
他点开陆星衍的朋友圈。一片空白,或者设置了不可见。陆星衍就是这样,不喜欢在社交媒体上分享生活。
但沈清辞注意到,陆星衍的微信步数在变化:从早上的几百步,到现在的一千多步,还在增加。说明他已经从酒店出发了,在移动中。
他也在路上了。也许,就在不远处。
沈清辞继续走。路过一家便利店时,他进去买了瓶水。结账时,收银员是个年轻女孩,看了他一眼,突然说:“您是...沈清辞学长吗?”
沈清辞愣了一下:“你是?”
“我是一中2018届的,现在在云城大学读书。”女孩有点激动,“我在学校荣誉墙上见过您的照片!还有陆星衍学长的!你们是我们学校的传奇!”
沈清辞感到一种奇异的感觉。十年了,还有人记得他们,还把他们的照片挂在荣誉墙上。
“你们今天同学会吧?”女孩问,“我听说好多厉害的学长学姐都回来了。”
“嗯,十年同学会。”
“那...您会见到陆星衍学长吗?”女孩眼睛发亮,“我表弟在一中读书,说陆学长偶尔会回来教他们打篮球,超酷的!”
沈清辞笑了:“应该会见到。”
“太好了!能...能帮我带句话吗?”女孩拿出纸笔,“我表弟叫李昊,高三七班,篮球队的。他说如果见到陆学长,替他说声谢谢,上次教的投篮技巧很有用。”
沈清辞接过纸条:“好,我一定带到。”
“谢谢学长!”女孩笑着,“祝您同学会愉快!也祝您和陆学长...一切都好。”
最后那句话说得有点意味深长。沈清辞愣了一下,然后意识到,可能连这些学弟学妹都知道他们的故事,或者,猜测着他们的故事。
十年了,他们成了传说。而传说往往会被添油加醋,会被想象,会被...赋予各种可能。
他走出便利店,继续往前走。还有十分钟的路程。
手机震动了一下。微信消息。
他点开,是陆星衍发来的:
“看到你的朋友圈了。那家店,我也记得。”
简单的一句话。但沈清辞盯着看了很久。
陆星衍看到了。而且回复了。说“我也记得”。
这是十年后,他们第一次在微信上直接对话。虽然简短,但...开始了。
沈清辞回复:“你到了吗?”
发送。
然后他继续走,眼睛盯着手机屏幕,等待回复。
几秒后,回复来了:
“到了。在南门。”
沈清辞加快脚步。还有五分钟。
他走到一中南门时,远远就看到了一群人聚集在校门口。老同学们,十年未见,但还能辨认出一些轮廓。
他在人群中寻找。然后,他看到了。
在校门右侧的梧桐树下,陆星衍站在那里,一个人,穿着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没系领带,正低头看手机。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
十年了。他就在那里。真实的,活生生的,不是照片,不是记忆。
沈清辞的脚步慢了下来。心跳得厉害,手心里全是汗。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继续向前走。
陆星衍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
四目相对。
隔着二十米的距离,隔着十年的时光,隔着无数的未说的话和未解的结。
时间静止了。
周围的喧闹声消失了,只有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陆星衍的表情很平静,但沈清辞能看到他眼神里的波动——紧张?期待?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辞努力让自己微笑,虽然感觉脸部肌肉有点僵硬。
他走向陆星衍。每一步都像踏在心跳的节拍上。
十米,五米,三米...
他停下。站在陆星衍面前。
两人之间只有一步的距离。
沈清辞看着陆星衍的眼睛——那双熟悉的、清澈的、总是很专注的眼睛。十年了,眼睛没变,还是那样。只是眼神更深邃了,有了更多内容。
他张开嘴,想说“好久不见”,但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星衍先开口了。声音平静,但有些微的沙哑:
“好久不见,清辞。”
沈清辞终于找回声音:“好久不见,阿衍。”
简单的问候。十年等待的终结,和新的开始。
陆星衍的目光扫过沈清辞的脸,像是在确认什么,像是在记忆什么。然后他说:
“你...没怎么变。”
沈清辞笑了,这次自然了些:“你也是。还是那么...好看。”
话一出口,他有点后悔——太直接了。但陆星衍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很浅的、但真实的微笑。
“谢谢。你也是。”
然后两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该说什么。十年的空白太长了,一时不知道从哪里填补。
最后,陆星衍说:“进去吧。班长在等我们。”
“嗯。”
两人并肩走向校门。没有挨得很近,但也没有离得很远。一步的距离,像十年间的距离,既近又远。
但至少,他们走在一起了。
走向十年后的同学会,走向未完成的对话,走向...可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