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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 第151章:论文提交前的深夜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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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知道,实际上,陆星衍在波士顿,在东海岸,在太平洋的另一边。他们之间隔着一整片北美大陆。

但情感上,他面对的就是陆星衍的方向。他喊出的每一个字,都希望海风能带到对岸,带到陆星衍的耳边。

哪怕只是幻想。

他坐回岩石上,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海风很大,录音里会有很多噪音,但他不在乎。

他对着手机说,声音平静了一些:

“阿衍,如果你能听到...我今天提交了第二篇论文。关于法律AI的可解释性。我还记得高中时,你总是说我解题不够严谨,说我喜欢走捷径。”

他笑了,笑声在风中飘散:

“现在我在研究如何让AI系统更透明、更可解释、更严谨。因为你说的对——在法律领域,严谨就是生命。一个错误的解释,可能影响一个人的自由,一个家庭的命运。”

“我还在创业。今天公司拿到了种子轮融资。艾玛和本很兴奋。但我最想分享这个消息的人,是你。”

“四年了,阿衍。我每天都在想,如果我当时能告诉你一切,如果我们能保持联系,现在会怎样。也许我们会一起做研究,一起创业,一起...生活。”

他停顿,海浪声填补了沉默。

“但我不能回头。我只能向前。我只能把过去四年的所有经历,所有痛苦,所有成长,都变成现在的我。然后希望,当我终于准备好时,你还在那里。”

“希望你还愿意听我解释,愿意重新认识我。”

“希望你还...记得我。”

他停止录音,保存文件,加密,放进“给阿衍的录音”文件夹。这个文件夹现在有74条录音,从2012年9月他到美国的第一天开始。

第一条录音,是在旧金山机场的卫生间里录的,声音压抑着哭腔:“阿衍,我刚到美国。手机卡被收走了。我不能联系你。对不起。”

最后一条,是刚刚录的。

四年,74条录音。记录了他的孤独,他的挣扎,他的成长,他的思念。

他收起手机,看向太平洋。月亮已经升得很高,在海面上投下一条银色的光路,从岸边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像一条通往对岸的道路。

他想:如果沿着这条月光之路走下去,能走到对岸吗?能走到陆星衍面前吗?

不能。他知道不能。

但至少,此刻,他面对着同一个海洋,同一个月亮。

他拿出平板,打开论文PDF,翻到致谢页。在标准感谢之后,他加了一段话——不是在提交版本里,只是在自己的私人副本里:

“最后,作者想将这篇论文献给一位不在场的合作者。我们曾在十五岁的夏天一起解数学题,在十七岁的冬夜一起观星,在十八岁的春天不得不分离。如今我二十三岁,在研究如何让机器理解人类的正义。而他教给我的严谨与美感,仍然是我工作中最珍贵的指引。谢谢你,L.Y.,即使你不知道。”

写完后,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他要把这段话,放到真正的论文版本里。不是等审稿通过后修改,而是现在,立刻,重新提交一次。

虽然截稿时间快到了,虽然重新提交有风险,但他不在乎。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幸好带了——连接手机热点,登录ICAIL投稿系统,找到自己的论文,点击“修改”,上传新版本。

系统警告:“您已超过标准修改次数,此操作可能需要额外审核。”

他点击“确认”。

上传进度条缓慢移动:10%...35%...70%...

海风呼啸,海浪拍岸。他紧紧抱着电脑,怕它被风吹走,怕网络中断。

95%...100%。

“上传成功。新版本已替换原版本。”

他松了一口气,关掉电脑。然后躺在岩石上,看着星空。

旧金山郊区的光污染较少,能看到不少星星。他找到了熟悉的星座:北斗七星,仙后座,还有...那是什么?天琴座?还是天鹰座?

他记不清了。高中时,是陆星衍教他认星星的。在天文台,用那台老旧的望远镜。

“那是织女星,那是牛郎星,”陆星衍当时说,声音在夜晚的寂静中格外清晰,“它们隔着银河相望,一年只能见一次。”

“好惨,”沈清辞当时说,“要是我就游过去。”

“银河不是真的河,是无数星星组成的。”

“我知道啦,比喻嘛。”

现在,沈清辞看着星空,想:我们就像织女星和牛郎星吗?隔着整个太平洋,隔着四年的时光,隔着无法逾越的现实障碍。

但至少,我们还在同一片星空下。

至少,每年还有七夕——虽然他不知道,他们的“七夕”何时会来。

他坐起身,看了看手表:晚上9点47分。该回去了。

他收拾东西,走回停车的地方。发动汽车前,他最后看了一眼太平洋。

月光之路还在海面上延伸,银光闪烁,美得不真实。

他轻声说:“阿衍,等等我。我就快好了。等我完成博士资格考试,等公司步入正轨,等我...等我攒够勇气,我就来找你。”

“在那之前,请你好好的。”

然后他开车离开,驶回斯坦福,驶回现实世界。

【波士顿,凌晨1点20分】

麻省理工学院人工智能实验室

陆星衍重新提交了论文。他把湿了的那页换掉了,重新打印了标题页,但保留了那个小标注:“If Q.C. were here, he would be the first author.”

这次他直接写在提交版本的PDF上——不是手写,是用LaTeX的注释功能添加的,很小的一行字,在页边空白处。

如果审稿人问,他就说:“Q.C.是我高中时的一位合作伙伴,他教会了我如何让研究更加生动和可理解。”

这不算撒谎。只是不完整的事实。

提交完成后,他感到一种彻底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虽然身体确实很累——而是精神上的,一种长久紧绷后的松弛。

他关掉电脑,离开实验室。再次走到查尔斯河畔。

夜晚更深了,河面上的灯光更稀疏了。他在同一个长椅上坐下,看着河水。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录音功能。他没有像沈清辞那样对着大海喊,他只是对着手机,轻声说:

“清辞,今天提交了第二篇论文。我在标题页上写了,如果你在,你会是第一作者。这是真的。”

“写这篇论文时,我常常想,如果是你,会怎么评价某个部分。你会不会说‘这里太枯燥了’?会不会说‘这个例子不够生动’?”

“然后我就修改,试图让它更...像你会喜欢的样子。”

他停顿,夜风吹过河面,带来凉意。

“我这几个月很拼。导师说我工作太努力,有burnout的风险。但我不在乎。因为工作让我忘记...忘记你不在的事实。”

“但今天,在河边,当我把纸船放进水里时,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很荒谬。我在这里,你在那里,我们隔着一个大陆,一个海洋,四年的时间。”

“而我只能把想对你说的话,写在一张纸上,折成船,放进河里。然后还要自己捞回来。”

他笑了,笑声有点哽咽。

“但我还是捞回来了。因为即使荒谬,即使幼稚,即使毫无意义...我还是想这么做。还是想以某种方式,和你分享这个时刻。”

“清辞,我不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在做什么。但我希望,如果有一天,当所有论文都发表了,当所有成就都取得了,当所有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我们还能重逢。”

“还能像高中时那样,坐在同一个房间里,讨论同一个问题。你画你的图,我写我的公式。然后发现,我们的思路依然合拍,依然互补。”

“希望那时,我们都已经准备好,都已经成为足够好的人,好到可以重新认识彼此,重新...开始。”

他停止录音,保存文件,放进一个加密文件夹。这个文件夹里也有几十条录音,从他到MIT的第一年开始。

他没有给文件夹起名字,只是用日期标记。

他收起手机,站起身。最后一班夜班巴士应该快来了。

走之前,他最后看了一眼查尔斯河。河水流向大西洋,大西洋连接着欧洲和非洲,连接着世界的另一边。

而在那个“另一边”的更那边,是太平洋,是加州,是沈清辞所在的地方。

他们之间隔着整个北美大陆,但他们的情感指向彼此——一个向东,一个向西,在太平洋和大西洋之间,形成一种完美的对称。

这种对称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安慰。

他想:也许地理上的距离,正是情感深度的度量。也许隔得越远,想念就越深,连接就越强。

就像数学中的反比关系。

他笑了,这个想法很“陆星衍”——总是用数学来理解情感。

然后他走向巴士站,心里想着:清辞,晚安。或者,下午好?不知道你那边是什么时间。

但无论如何,希望你好。

希望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前进,虽然平行,但终将在某处相交。

【两个小时后,时差中的巧合】

波士顿凌晨3点30分,陆星衍终于躺在床上。他累极了,但睡不着。

加州午夜0点30分,沈清辞也躺在床上。他也累极了,但也睡不着。

他们同时拿起手机,打开相册,看着今天拍的照片。

陆星衍看着那张湿透的标题页照片,看着晕染的墨迹,看着那个小标注。

沈清辞看着金门大桥的夜景,看着月光下的太平洋,看着平板上那个星星符号和小标注。

他们同时想:如果此刻,我发一封邮件,会怎样?

他们同时打开邮箱,找到那封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草稿。

陆星衍的草稿:“清辞,我完成了第二篇论文...”

沈清辞的草稿:“阿衍,我今天提交了第二篇论文...”

他们同时开始写,同时停下,同时犹豫。

然后,几乎是同时,他们做了一件事:

陆星衍在草稿的最后加了一句:“如果你也在写论文,希望你顺利。”

沈清辞在草稿的最后加了一句:“如果你也在熬夜赶论文,记得休息。”

他们都没有发送。

但他们都没有删除。

他们让草稿留在那里,带着新加的话,像一种进步,像一种准备。

然后他们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在入睡前的朦胧中,他们仿佛看到了同样的画面:

两只纸船,一只在大西洋的波浪中,一只在太平洋的月光下,向着彼此的方向漂流。

虽然它们永远无法相遇——一只向东,一只向西,被整个大陆隔开。

但它们知道彼此的存在。它们知道,在海洋的另一边,有另一只纸船,载着另一个人的思念,在另一片月光下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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