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斯坦福。”
“好学校。回国发展?”
“对。”
“现在国内机会多。很多留学生都回来了。”
沈清辞点点头,没有说话。他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心里在想着陆星衍。
陆星衍现在在波士顿。在MIT的校园里。可能在适应新环境,可能在见导师,可能在找公寓。
而他在京都。在回安全屋的路上。要开始处理父亲的案子,要开始Orbit的中国市场拓展,要开始……等待下一次可能的重逢。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母亲:“清辞,到了吗?律师说接到你了。直接去公寓,我和你爸晚点到。注意安全。”
沈清辞回复:“到了,在路上。你们别急,路上小心。”
然后他打开通讯录,找到“L.Y.”——那是他给陆星衍的备注,只有这两个字母,没有全名,以防万一手机被检查。
他点开,是一个空白的联系人页面。没有电话号码,没有邮箱,什么都没有。只是一个符号,一个占位符。
他想,如果他现在有陆星衍的联系方式,他会联系吗?
律师警告过不要立即联系故人。但陆星衍已经在美国了,距离更远,风险可能更小?还是更大?
他不知道。
他打开浏览器,搜索“MIT 数学系博士生陆星衍”。果然,在数学系的网站上找到了陆星衍的信息:博士生一年级,导师是著名的数学家迈克尔·罗森博格教授,研究方向是代数几何与拓扑学的交叉。
页面很简洁,只有基本信息,没有联系方式,没有照片。
沈清辞看着那个名字,那个他思念了四年的名字,现在出现在MIT的官方网站上。真实,确凿,但遥远。
车子下了机场高速,进入市区。京都夏天的傍晚,车流如织,霓虹灯开始亮起。沈清辞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回家的温暖,面对挑战的紧张,错过陆星衍的失落,以及对未来的不确定。
“沈先生,我们到了,”张师傅说。
车子驶入一个高档小区。门卫严格,登记后才放行。小区里绿化很好,有假山、水池、亭台,像个小公园。车子停在一栋楼前。
“18楼,1802室,”张师傅递给他钥匙和门禁卡,“陈律师交代,您先休息,他们晚点过来。”
“谢谢,”沈清辞说。
他提着行李上楼。公寓很大,三室两厅,装修现代简约,家具都是新的。厨房设备齐全,冰箱里已经备好了食物。主卧的床上用品是全新的,阳台上可以看到小区的花园。
沈清辞放下行李,走到阳台。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
他看着远处京都的天际线,高楼林立,夕阳给玻璃幕墙镀上金色。
他想,此时此刻,波士顿是清晨。陆星衍可能刚起床,可能在做早餐,可能在准备去学校。
他们隔着十二小时的时差,隔着整个北美洲,隔着又一次的错过。
但这一次,沈清辞不打算只是等待。
他回到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Wi-Fi。然后他做了一件事:注册了一个新的邮箱,用假名,用□□隐藏IP地址。
他给那个空白的“L.Y.”联系人写了一封邮件——虽然不知道地址,但写下来,至少是一种表达。
“阿衍:
我今天回到京都了。从旧金山飞了十四小时。
在机场听说你去MIT了,上周三的飞机。
我们又一次错过。我回国,你去美国。像两条永远接近但不相交的渐近线。
但我不再只是等待了。
我会处理好父亲的事,发展好自己的事业,然后……
然后我会来找你。
无论你在波士顿,还是在世界的任何地方。
我会找到你。
因为你说过‘期限是永远’。
而永远很长,足够我们克服所有错过。
等我。
清辞
2016年6月26日”
他没有发送——因为没有地址。但他保存了这封信,放在加密文件夹里,命名为“给阿衍的第一封信(未发送)”。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制定计划:
1. 父亲案件:配合律师,提交证据,尽快启动重审。
2. Orbit中国:市场调研,制定进入策略,寻找合作伙伴。
3. 个人发展:保持学习,保持运动,保持成长。
4. 陆星衍:收集信息,了解他在MIT的情况,寻找合适的联系时机。
他列出了时间表:三个月内,父亲案件要有明确进展;六个月内,Orbit中国要启动;一年内……要去波士顿。
去MIT。
去找陆星衍。
不再等待命运安排。
主动去创造相遇。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京都的夜晚灯火辉煌。
沈清辞站在窗前,看着这个他离开了四年又回来的城市。
他想,陆星衍,我们错过了太多次。
但下一次,我不会再让错过发生。
我会去找你。
跨越太平洋,跨越时差,跨越所有障碍。
因为有些等待,值得用行动去结束。
有些“永远”,需要主动去实现。
他拿起手机,给律师王晓发信息:“我已安全到达。明天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王晓回复:“明天上午九点,陈律师会来公寓。证据提交程序明天开始。”
“好。”
沈清辞放下手机,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
他感到疲惫,但清醒;感到失落,但坚定;感到孤独,但充满希望。
因为这一次,他不是被动地等待。
他是主动地回归,主动地准备,主动地计划。
为了父亲,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个在波士顿的人。
他会做到的。
因为四年的等待,已经给了他足够的耐心。
四年的成长,已经给了他足够的能力。
现在,他要把这些耐心和能力,转化为行动。
转化为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