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结束时,已经是下午四点。
“还有什么问题吗?”陈明远问。
沈清辞举手:“那个中间人……通过谁联系陆星衍比较安全?”
陈明远和李峰对视一眼。李峰说:“我们需要评估。把你认为可靠的朋友名单给我们,我们做背景调查,选择风险最低的。”
“好,”沈清辞说,“我晚点发给你们。”
“记住,”陈明远强调,“在得到我们许可前,不要有任何联系。明白吗?”
“明白,”沈清辞说。
但他心里想的是:我明白,但我不一定照做。
会议结束后,沈清辞一个人留在会议室
其他人都离开了,律师去准备文件,安全顾问去安排细节,视频已经挂断。沈清辞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的旧金山湾。
这是他在这座城市的最后几天了。三年前,他来到这里,茫然无助,身无分文,连英语都说不好。现在,他即将离开,带着学位,带着公司,带着证据,带着成长。
但他最想带的,是去见陆星衍的勇气。
手机震动,是母亲发来的信息:“清辞,妈妈理解你想见星衍的心情。但安全第一。等你爸的案子解决了,我们再光明正大地请他到家里来,好吗?”
沈清辞回复:“好。”
但他知道,他等不了那么久。
他打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加密的照片——陆星衍的毕业演讲视频截图,虽然模糊,但能看清脸。
四年了,陆星衍现在是什么样子?会更成熟吗?会更有棱角吗?还会记得他吗?
沈清辞想起四年前,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在云城一中的篮球场。那是2012年12月初,天气很冷,他们刚打完球,坐在场边喝矿泉水。陆星衍说:“下周就是期末考试了,你复习得怎么样?”
沈清辞说:“还行。就是物理还有点问题。”
“那今晚来我家,我帮你补。”
“好。”
那天晚上,他们确实一起复习了。在陆星衍的书房里,台灯温暖,窗外是冬天的夜空。他们靠得很近,肩膀挨着肩膀,陆星衍在草稿纸上写公式,沈清辞认真地看着。
那是他们最后一次正常相处。几天后,沈家出事,沈清辞匆忙出国,连告别都没说。
四年了。沈清辞无数次回想那个夜晚,想如果知道那是最后一次,他会做什么?会说什么?
也许会说出那句一直没说出的话。
也许会有一个拥抱。
也许会有更多。
但历史没有如果。只有现在。
现在,他要回去了。回到陆星衍可能在的地方。
他打开笔记本,开始写一份名单——他认为可靠的、可能联系陆星衍的中间人:
1. 周明轩——高中班长,现在在北京工作,为人稳重可靠。
2. 李薇——高中同学,和陆星衍关系不错,现在在云城当老师。
3. 赵峰——高中篮球队队友,性格直爽,值得信任。
他发给陈明远,附言:“这三个人是我认为最可靠的。请评估。”
然后他打开另一个文档,开始写一封信。不是要立刻寄出,而是准备好,等时机合适时,通过中间人转交。
他写道:
“阿衍:
四年了。我回来了。
我没有忘记承诺。没有忘记你。
我在斯坦福完成了学业,创立了一家公司,收集了为父亲翻案的证据。
我成长了,但爱你的心没有变。
等事情了结,我会去找你。
等我。
清辞
2016年6月”
短短几行字,他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最终定稿。
他打印出来,折好,放进钱包的夹层里。这是他的备用计划:如果律师团队评估后认为可以联系,就用中间人转交这封信。如果他们认为风险太大,他就……自己想办法。
窗外的阳光开始西斜,金门大桥笼罩在金色的光晕中。旧金山湾波光粼粼,像撒了一把碎金。
沈清辞看着这景色,心里既期待又忐忑。
期待的是,终于要回去了,终于可能见到陆星衍了。
忐忑的是,前路未知,风险存在,一切都不确定。
但他知道,无论风险多大,他都要回去。
因为那里有他未完成的责任。
有他未兑现的承诺。
有他等了四年的人。
他会小心,会谨慎,但他不会退缩。
因为四年等待已经教会他:有些事,值得冒险。
有些爱,值得用一切去守护。
即使前路有风险,即使律师警告,即使父母担心。
他也要回去。
也要去找他。
因为那是他四年来,每一天都在想的事。
那是他坚持下去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