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咬了咬牙,站起来,弯着腰离开座位。他走到礼堂外的走廊,接通电话。
“你好,我是沈清辞。”
“沈先生,我是昨天在展位咨询过的约翰逊,关于合同存证服务……”客户开始详细说明需求。
沈清辞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回应客户的问题,讨论价格,约定后续会议时间。电话打了八分钟,结束时,他看了一眼时间:2点53分。
陆星衍的报告应该快结束了。
他快步走回礼堂门口,但门已经关了——为了不影响演讲,工作人员在报告开始后关闭了大门。
他站在门外,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舞台上,陆星衍正在做总结:“……所以,数学不仅是AI的工具箱,更是它的指南针。谢谢大家。”
掌声雷动。
沈清辞看到陆星衍微微鞠躬,走下舞台,消失在侧幕。
结束了。他错过了。
他站在门口,感到一阵荒谬的失落。他来听了报告,却因为一个客户电话,错过了最后几分钟,错过了可能看到陆星衍更清楚的机会。
门开了,听众开始陆续离场。沈清辞被人群推着往前走,他逆着人流,想靠近舞台,但人太多,根本挤不过去。
他看到几个亚洲学生围在舞台边,似乎在等陆星衍。其中就有陈明。
沈清辞停下脚步。他可以走过去,加入他们,等陆星衍出来,然后……
然后说什么?“嗨,好久不见”?“我一直在斯坦福”?“我看到你的毕业演讲了”?
不行。不能。还不是时候。
他转身,准备离开。但就在那一刻,舞台侧面的门开了,陆星衍走了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电脑包,正在和会议工作人员说话。
沈清辞看到了他的侧脸。更清晰的下颌线,还是那双眼睛,还是那个挺直的鼻梁。他似乎在微笑,礼貌但疏离。
距离大概二十米。中间隔着流动的人群。
沈清辞站在那里,像被钉在地上。他的大脑在尖叫:过去!去叫他!去见他!
但他的身体没有动。三年半的训练起了作用:保护他,远离他,不要冒险。
陆星衍和工作人员说完话,转身走向另一个方向,被一群学生围住,开始讨论问题。
沈清辞看着他,心里有个声音说:那人好像阿衍。
然后另一个声音反驳:不可能,他在波士顿。MIT。怎么会在这里?
但这个反驳很无力。陈明说了,陆星衍是华清代表团成员,来参加会议。
沈清辞知道那是陆星衍。但他选择不相信,因为相信意味着痛苦,意味着要面对“如此接近却又错过”的残酷现实。
他转身,快步离开主会场,像在逃离什么。
回到C展区,艾玛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担心地问:“你没事吧?那个报告不好吗?”
“很好,”沈清辞机械地回答,“只是……有点累。”
“那你休息一下,我来负责,”艾玛说。
沈清辞坐在展位后面的椅子上,低着头,双手握在一起,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错过了。又一次错过了。
上一次是在旧金山机场转机,他们在相邻的候机区,不知道彼此的存在。
这一次,他们在同一个建筑里,甚至在同一时刻,他在台下听报告,他却在接电话。
命运似乎在玩弄他们,一次又一次让他们接近,又一次又一次让他们错过。
沈清辞闭上眼睛,想起高中时陆星衍说过的一句话:“如果两个事件在时空上无限接近但从不交汇,那在数学上叫做‘渐近线’。”
他们现在就像两条渐近线:无限接近,但永远不会相交。
但陆星衍在毕业演讲中说:“我在MIT等你,期限是永远。”
永远。那意味着即使错过无数次,只要还在继续,就还有可能。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睁开眼睛。展位前又有访客在咨询,艾玛正在热情地讲解。
他站起来,走过去,接过话头:“关于区块链存证的法律效力,我来详细说明一下……”
他用工作淹没自己。用专业的外壳包裹内心的风暴。
下午4点,展会结束。他们收拾展位,搬东西回车上。
开车回斯坦福的路上,本兴奋地说:“今天效果不错!拿到了23个潜在客户联系方式,还有两个投资人表示感兴趣。”
“嗯,”沈清辞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风景,“很好。”
“沈,你今天下午到底怎么了?”艾玛敏锐地问,“那个报告……不只是学术报告吧?”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演讲者是我高中同学。”
“哦?”本感兴趣,“那你怎么不去打个招呼?”
“不方便。”
“为什么?”
沈清辞没有回答。
艾玛看了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是那个‘很重要的人’?”
沈清辞点头。
车里安静下来。本意识到自己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那……至少你知道他现在很好,”艾玛轻声说,“在国际会议上发言,很优秀。”
“嗯,”沈清辞说,“他很优秀。”
他一直知道陆星衍优秀。但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种感觉还是不同。
那是骄傲,是自卑,是渴望,是疼痛的混合体。
回到斯坦福,沈清辞一个人去了篮球场。他换上球鞋,开始投篮。一个,两个,三个……机械地重复,直到汗水湿透衣服,直到手臂酸痛。
他想,如果下午他接了电话后立刻回去,会不会看到陆星衍更清楚?会不会有机会说一句话?
他想,如果他走过去,陆星衍会是什么反应?惊讶?生气?还是……依然温柔?
他想,也许命运让他们一次次错过,是在考验他们的耐心,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永远”。
投完最后一球,他坐在场边,看着夕阳把天空染成橙红色。
拿出手机,他打开那个加密文件夹,找到陆星衍毕业演讲的视频,但没有播放。只是看着文件名:“2014.6.15”。
然后他打开日记本,写下:
“今天在AI峰会上,看到了阿衍。他在台上,我在台下。他演讲时,我因为客户电话离开了。回来时,只看到他下台的背影。”
“他还是那么优秀,那么耀眼。在国际舞台上从容不迫。”
“我没有去见他。因为还不是时候。”
“但我知道,我们越来越近了。我在我的轨道上运行,他在他的轨道上运行。总有一天,轨道会相交。”
“今天错过,是为了未来更好的相遇。”
“我会等到那一天。”
“带着更好的自己。”
“去见他。”
他合上日记本,看着斯坦福的钟楼在夕阳中剪影。
他想,陆星衍现在在哪里?在回酒店的路上?在和同学讨论问题?还是在想……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陆星衍在哪里,在做什么,他都会继续等待。
因为等待已经不仅是等待一个人。
等待是一种信念。
一种即使错过无数次,依然相信会相遇的信念。
他会坚持下去。
直到轨道真正相交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