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尝试调整姿势，但投出的球偏得离谱。

“可是……有人说过我这样投很准，”他说。

“谁？你那个朋友？”

“嗯。”

“他怎么说？”

沈清辞想起了陆星衍的话。那是高二的一次训练后，陆星衍看着他投篮，说：“你的投篮姿势很特别，手腕发力很充分，球旋转很漂亮。像艺术。”

当时沈清辞笑了：“艺术？投篮就是投篮。”

“不，”陆星衍认真地说，“好的投篮是力学和美学的结合。你的姿势有个人风格，这是好事。保持它。”

沈清辞对鲍勃复述了最后一句：“他说，保持个人风格是好事。”

鲍勃思考了一下，然后说：“好吧，如果你的投篮准，那就保持。但我要给你一个建议：加强手腕力量训练，避免受伤。你的手腕承受了太多压力。”

“我会的。”

训练继续进行。鲍勃设计了几个战术演练，主要是简单的挡拆和跑位。沈清辞发现，虽然队友们个人技术参差不齐，但学习能力都很强——毕竟都是斯坦福学生，理解战术很快。

“OK，现在打全场练习赛，”鲍勃说，“我要看你们在实战中应用战术。”

沈清辞被分到红队，对阵蓝队。贾马尔在蓝队。

比赛开始，沈清辞对位的是卡洛斯。卡洛斯速度快，投篮准，但防守一般。沈清辞利用身高优势，在他头上投进了两个球。

但很快，蓝队调整策略，让贾马尔换防到沈清辞。

面对两米高的贾马尔，沈清辞感到巨大的压力。第一次尝试突破，贾马尔的长臂几乎封死了所有角度。沈清辞强行投篮，球被盖掉。

“太小了，”贾马尔淡淡地说，转身回防。

沈清辞感到一阵挫败，但很快调整心态。他想起了高中时，陆星衍教过他如何面对高大防守者。

“身高差距是物理事实，你无法改变，”陆星衍当时说，“但你可以改变节奏，改变角度，利用速度。记住，防守者越高，重心越高，移动越慢。你要攻击他的脚步。”

沈清辞决定试一试。

下一个回合，他接到传球，面对贾马尔的防守。他没有急着突破，而是放慢节奏，观察贾马尔的站位。

贾马尔离他一步远，显然觉得他突破不了。

沈清辞做了一个投篮假动作，贾马尔微微上前。就在这一瞬间，沈清辞突然加速，从右侧突破。贾马尔脚步移动，但确实慢了一点。沈清辞抓住这个机会，一个急停，后撤步，起跳投篮。

贾马尔扑上来封盖，但沈清辞的出手点很高——这是陆星衍教他的：面对高大防守者，要调高出手机，增加弧度。

球越过贾马尔的指尖，划出高高的弧线。

空心入网。

“好球！”场边的鲍勃鼓掌。

贾马尔脸色不太好看。下一个回合，他在进攻端强打内线，撞开防守者扣篮得分，还造成了犯规。

“这才叫篮球，”他扣篮后说，看着沈清辞。

沈清辞没回应。他知道贾马尔是在用力量证明自己，但他不打算用同样的方式回应。

比赛继续。沈清辞减少了个人进攻，更多地为队友创造机会。他给汤姆传了一个空切球，给马克传了一个外线空位，两人都得分了。

比赛最后时刻，红队落后两分，球权在沈清辞手里。时间只剩10秒。

他运球过半场，贾马尔全场紧逼。沈清辞用身体护球，寻找机会。

他看到汤姆从底线跑出来接应，但他被防守球员跟得很紧。时间一秒秒流逝：7秒，6秒，5秒……

沈清辞决定自己来。

他在三分线外两步做了一个假动作，贾马尔没有上当。时间只剩3秒。

沈清辞突然启动，向右突破一步，然后急停，后撤，回到三分线外。这个动作他练过无数次——陆星衍说这是“创造空间的最简单方法”。

贾马尔扑上来，但慢了一点点。

沈清辞起跳，投篮。手腕发力，指尖拨球，球旋转着飞向篮筐。

时间到。

球在空中飞行。

所有人的目光都跟着球。

球击中篮筐后沿，弹起，落下，在篮筐上转了两圈。

然后，掉进网窝。

三分有效。

红队反超一分，练习赛结束。

队友们冲上来和沈清辞击掌庆祝。贾马尔站在原地，看着计分板，然后走过来。

“运气不错，”他说。

“也许吧，”沈清辞说，“但运气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贾马尔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你说得对。下周训练，我们继续。”

“好。”

训练结束后，沈清辞在更衣室换衣服。卡洛斯坐到他旁边：“你今天最后那个球，很科比。”

“谢谢。”

“但你的打法不像科比，更像……斯蒂夫·纳什。传球第一，投篮第二。”

“纳什是我的偶像之一，”沈清辞承认。

“你那个朋友，”卡洛斯问，“他是像科比还是像纳什？”

沈清辞想了想：“都不像。他像……他自己。他是我见过最全面的后卫：能得分，能传球，能防守，而且永远冷静。”

“听起来很厉害。他在哪里打球？”

“在中国。大学校队。”

“有机会真想和他打一场。”

沈清辞笑了：“我也希望有机会。”

洗完澡，沈清辞骑车回宿舍。晚风吹在脸上，带着初夏的暖意。他感到身体很疲惫——两个小时的训练强度不小——但心里很充实。

篮球回来了。

团队回来了。

那种在球场上奔跑、传球、投篮的感觉，那种和队友击掌庆祝的感觉，那种在关键时刻投进关键球的感觉——这些感觉，他以为已经永远失去了。

但现在，它们回来了。

而且，通过篮球，他找到了新的社交圈，新的朋友，新的归属感。

这不是云城一中的篮球队，不是和陆星衍并肩作战的球队。

但这是他的新球队，他的新生活。

而他知道，陆星衍会为他高兴的。

回到宿舍，他打开电脑，想查查陆星衍最近的消息。但想到父亲的加密文件和调查的危险，他忍住了。

他在日记本上写：

“今天入选了校队二队。训练很累，但很快乐。”

“最后投进了制胜三分，让我想起高中时和你一起打的比赛。”

“教练说我的投篮姿势不标准，但我说‘有人说过我这样投很准’。那个人是你。”

“阿衍，你知道吗，在球场上，我有时候会想象你在场边看我打球。你会说什么？也许会说‘传球太慢’或者‘防守漏人了’。但最后那个三分，你可能会点头，说‘还行’。”

“我会继续打球，继续进步。”

“等到我们再见的那一天，我要和你一对一。我要看看，这三年，是你进步得多，还是我进步得多。”

“我猜是你。你总是比我厉害一点。”

“但我会努力追赶。”

“因为追赶你，是我前进的动力。”

他合上日记本，看向窗外。

夜幕降临，斯坦福的钟楼亮起灯。

他想，陆星衍此刻在做什么？在华清的篮球场训练？在图书馆学习？还是在……想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距离多远，时间多久，篮球都会是他们之间的桥梁。

因为篮球不仅是运动。

篮球是记忆，是语言，是连接。

是他和陆星衍共同拥有的一部分。

而现在，在美国的篮球场上，他继续着这部分。

为了有一天，能再次和陆星衍站在同一个球场上。

为了那一天，他需要变得更强。

他会做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