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刺痛。但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自由。
虽然很穷,虽然被拒绝,虽然未来一片迷茫。
但至少,他在前进。在移动。在……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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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辞把自行车锁在楼下的栏杆上,然后上楼。公寓里飘出食物的香味——母亲在做饭。他闻出来是西红柿炒鸡蛋,还有米饭。简单的家常菜,但在美国,连米都要去华人超市买,比国内贵一倍。
父亲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但电视是关着的,他只是盯着黑屏发呆。
“爸,我回来了,”沈清辞说。
父亲转头,看见他,勉强笑了笑:“回来了。今天怎么样?”
“还好,”沈清辞没有提找工作被拒的事,“买了辆自行车,二手的,六十五美元。”
“六十五?”母亲从厨房探出头,“这么贵?什么样的车?”
“旧的,但能用,”沈清辞说,“这样去学校快一点。”
父亲点点头:“是该有辆自行车。安全吗?刹车怎么样?”
“不太灵,”沈清辞承认,“但有个地方可以免费修,只需要买零件。”
“零件也要钱,”母亲说,擦了擦手走出来,“多少钱?”
“不知道,”沈清辞说,“可能二三十吧。”
母亲沉默了几秒。二三十美元,对现在的他们来说,不是小数目。
“先吃饭吧,”她最终说,“明天再说。”
他们坐在小餐桌前吃饭。餐桌是房东留下的,塑料贴面,边缘已经剥落。饭菜很简单:西红柿炒鸡蛋,炒青菜,米饭。没有汤,没有肉。
“今天我去社区中心问了,”父亲一边吃一边说,“有个英语班,免费的,每周三次。我报名了。”
沈清辞抬头:“英语班?”
“嗯,”父亲点头,“我的英语太差,找工作不行。先学英语,再想办法。”
沈清辞看着父亲。五十岁的人,从头学英语,和一群移民、难民一起上课。那种屈辱感,他能想象。
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挺好的。”
“你妈妈今天接了三个活,”父亲继续说,“改两条裤子,做一个抱枕套。赚了四十美元。”
四十美元。母亲从早忙到晚,一针一线,眼睛都熬红了,赚四十美元。
沈清辞想起以前在京都,母亲买一件衣服就几千块,去美容院一次就几百块。现在,她为四十美元工作一整天。
“妈,”他说,“别太累了。”
“不累,”母亲笑了笑,但笑容很疲惫,“总比闲着好。”
吃完饭,沈清辞主动洗碗。厨房的水龙头有点漏水,每次开水都会溅一身。他小心地洗着碗,看着窗外逐渐暗下来的天色。
帕洛阿尔托的夜晚很安静。不像京都,永远有车流声,人声,城市的轰鸣。这里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郊区墓园。
洗完碗,他回到自己房间。Raj还没回来——他经常在图书馆待到很晚。
沈清辞坐在书桌前,打开台灯,拿出账本。这是他开始记的账,记录每一笔开支。
今日开支:
- 自行车:65美元
- 午餐(食堂三明治):7美元
- 打印简历:3美元
总计:75美元
今日收入:0
余额:这个月还剩85美元预算,但距离月底还有三周。
他需要钱。必须找到工作。
但他能做什么?收银员不要他,咖啡师不要他,服务员不要他……
突然,他想起今天在校园里看到的一张海报:“CS106B编程辅导,每小时20美元,要求:A以上成绩”。
编程辅导。他CS106B的成绩是A+。他可以帮助同学,可以教他们编程,可以……赚钱。
而且这不算正式工作,是校园内的辅导,不需要工作许可,时间灵活,报酬也不错。
二十美元一小时。如果他每周辅导五小时,就是一百美元。一个月四百美元。可以覆盖他的生活费,甚至可以补贴家用。
沈清辞感到一阵兴奋。他终于找到了可能的方向。
他打开电脑,登录校园论坛,找到了那张海报的帖子。发帖人是一个大二学生,需要找CS106B的辅导老师,时间是每周二、四晚上七点到九点,地点在图书馆小组学习室。
沈清辞发了封邮件:“Hi, I saw your post about CS106B tutoring. I’m a freshman, but I got A+ in the class. I’m interested.”
发送。
然后,他等待。盯着收件箱,像等待命运判决。
十分钟后,回复来了:“Great! Can you meet tomorrow at 3pm in the Gates building lobby? We can have a quick chat.”
明天下午三点,Gates大楼大厅。见面聊。
沈清辞回复:“Sure. See you then.”
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可能能成。可能能赚到钱。
可能……能稍微缓解家里的压力。
他看向墙上的地图,看向那条红线。
京都到旧金山。陆星衍到沈清辞。
他想,陆星衍现在在做什么?在华清大学,一定过着正常的学生生活吧。上课,去图书馆,打球,和朋友聚餐。不用担心钱,不用担心父母,不用担心……明天怎么活下去。
沈清辞不嫉妒。他只是……想念。
想念那种无忧无虑的日子。想念和陆星衍一起做题,一起打球,一起浪费时间的日子。
但他知道,那些日子回不去了。
他现在的生活是:破自行车,皱巴巴的简历,被拒绝的工作申请,母亲的缝纫活,父亲的英语班,还有……生存的压力。
这是他的现实。他必须面对。
但他不会放弃。不会放弃学业,不会放弃家庭,不会放弃……等待陆星衍。
因为等待是唯一能连接过去和未来的东西。
是那条红线。是墙上的地图。是心里那个永远不会消失的名字。
沈清辞站起来,走到墙边,手指轻轻抚摸那条红线。
“阿衍,”他轻声说,“我在努力。在生存,在成长,在……等你。”
“虽然很累,很难,很……孤独。”
“但我会坚持下去。”
“因为我知道,你在等我。”
“即使你不知道我在等你。”
“但我会等。”
“等到重逢的那一天。”
“等到能告诉你一切的那一天。”
“等到……我们能重新开始的那一天。”
他放下手,回到书桌前,打开课本,开始复习明天的课。
台灯的光很温暖,很安静。
窗外,帕洛阿尔托的夜晚很深,星星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