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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1点40分
宿舍熄灯了。李睿已经睡了,鼾声平稳。陆星衍坐在书桌前,台灯是唯一的光源。
他打开铁盒,拿出里面的东西:学生卡复印件,课程表,照片,沈清辞的信,他的回信。
还有……他从波士顿长椅下挖出来的那个小盒子。沈清辞的时间胶囊。
他把所有东西摊在桌上,像考古学家在研究文物。
每一件物品都是一个证据。证明沈清辞存在过,证明沈清辞等过他,证明……他们曾经连接,现在依然连接。
陆星衍拿起沈清辞的信,又读了一遍。特别是那句:“如果五年后我还没出现……就忘了我吧。”
五年。2015年9月写的信,五年后是2020年。
现在是2018年2月。还有一年半。
如果沈清辞真的信守承诺,真的在五年内解决问题,真的会回来……那么2020年,他们会重逢。
而如果他选了直博,2018到2023年,五年。他会错过2020年这个时间节点。
但如果他选了交换生,2018到2019年,一年。他会在波士顿待到2019年6月。然后离开。如果沈清辞2020年回来,他已经不在那里了。
这是一个时间悖论。
无论怎么选,都可能错过。
除非……他赌沈清辞会提前回来。或者赌沈清辞会去波士顿找他。
但赌注太大了。是他的人生。
陆星衍闭上眼睛,深呼吸。
他想起了心理咨询师苏晴的话:“爱一个人,不是把自己的人生绑在对方身上。而是让自己的人生更完整,这样当对方出现时,你们能更好地在一起。”
他想起了母亲的话:“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只要你幸福。”
他想起了沈清辞信里的话:“如果你等得太累,可以离开。我不怪你。”
所有人都告诉他:要为自己考虑。
但陆星衍知道,他已经不可能完全“为自己考虑”了。因为沈清辞已经成为他自我的一部分。等待沈清辞,已经成为他人生意义的一部分。
这不是健康的,他知道。但他接受。
因为这是他的选择。他的爱。他的命运。
他睁开眼睛,做了一个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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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上午9点
陆星衍走进陈景行教授的办公室。陈教授正在泡茶,看见他,笑了:“有决定了?”
“有。”陆星衍点头,“我选直博。”
陈教授倒茶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为什么?”
“一年太短,”陆星衍说,“我要在那里扎根。直到他出现。”
“如果他一直不出现呢?”
“那我就一直等。”陆星衍说得很平静,“但至少,我在等待的过程中,成为了更好的自己。MIT的博士学位,是我能成为的最好版本之一。”
陈教授看着他,眼神复杂:“你想清楚了?五年,不是开玩笑。MIT的博士项目很苦,淘汰率很高。而且……五年后,你可能还是等不到他。”
“我想清楚了。”陆星衍说,“交换生是游客心态,去了就想找,找不到就焦虑。直博是居民心态,我要在那里生活,学习,成长。即使找不到他,我也在前进。”
他顿了顿:“而且,如果我能在学术上达到能与沈清辞对话的水平……那么即使不能见面,我们也能通过论文,通过研究,通过……共同关心的问题,连接在一起。”
这是他在波士顿长椅上想通的:他们已经在学术上连接了。沈清辞研究隐私保护,他研究优化算法;沈清辞关注去中心化,他关注高效率。他们是同一枚硬币的两面。
如果他能成为顶尖的研究者,那么即使沈清辞不回来,他们也能在学术世界里相遇。
这听起来很理性,很……妥协。
但他需要这种妥协。需要把浪漫的等待,转化为现实的成长。
“好。”陈教授终于点头,“我支持你。那你大四这一年,要开始准备了。签证,英语,美国文化,还有……博士研究计划。”
“我已经在准备了。”陆星衍说,“我下载了MIT计算机系所有教授的论文,正在研究他们的方向。我还报名了美国法律和文化课程,每周三次。”
陈教授笑了:“你还是这样。一旦决定,就全力以赴。”
“因为这是我的人生。”陆星衍说,“我要对自己负责。也要对……等待负责。”
离开办公室时,陈教授叫住他:“星衍。”
“嗯?”
“你很勇敢。”陈教授说,“不是每个人都能在爱情和事业之间找到平衡。你找到了。”
陆星衍摇头:“不是平衡,是……融合。把我的爱,融合进我的事业里。这样,无论结果如何,我都没有浪费。”
“说得好。”陈教授点头,“去吧。开始你的新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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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正式收到了MIT博士项目的录取通知书。全额奖学金,五年,导师是Lisa Zhang教授——正是去年NIPS会议上那位欣赏他的女教授。
他在接受信上签了字,扫描,发送。
然后,他打开那个停机的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清辞,我录取MIT博士了。五年。我会在波士顿待五年。”
“我会在查尔斯河边的长椅上等你。”
“我会成为能与你对话的研究者。”
“我会用五年时间,扎根在你存在过的地方。”
“然后,无论你来不来,我都会继续前进。”
“但我知道你会来。因为我们的轨道,终会交汇。”
发送。没有失败提示。
他放下手机,打开日历。
从现在到9月开学,还有六个月。他要做的事情很多:完成本科毕业论文,通过托福和GRE(虽然MIT已经免了,但他想考高分),学习美国法律和文化,联系未来的导师,规划博士期间的研究……
还有,继续等待。
但这次的等待,有了新的意义。
不再是煎熬的、被动的、绝望的等待。
而是积极的、主动的、有方向的等待。
因为他有了目标:在学术上达到能与沈清辞对话的水平。
因为他有了计划:在波士顿扎根五年,直到沈清辞出现。
因为他有了信念:即使沈清辞不出现,他也会成为更好的自己。
这样,等待就不是浪费,而是投资。
投资在自己身上。投资在爱情上。投资在未来上。
陆星衍打开笔记本,开始制定博士期间的计划:
第一年:适应环境,建立研究方向,发表第一篇顶会论文。
第二年:深化研究,建立学术网络,开始关注隐私保护与优化算法的交叉。
第三年:做出突破性成果,达到能与沈清辞学术对话的水平。
第四年:拓展研究,考虑实习,开始规划未来。
第五年:完成博士论文,准备下一步——无论沈清辞是否出现。
写完计划,他合上笔记本。
窗外的北京,春天已经悄悄来了。梧桐树开始冒嫩芽,像绿色的星星。
很快,他会离开这里,去波士顿。
去沈清辞的城市。
去完成他们的故事。
无论结局如何。
因为他已经决定了:用五年时间,扎根在那里。
用一生时间,等待那个人。
这是他的选择。
也是他的誓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