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衍坐在地板上,一件一件地看。每一件物品都像一把钥匙,打开一扇记忆的门。
他看到篮球护腕,就想起沈清辞在球场上的样子——突破时咬紧牙关,投篮时手腕漂亮的弧度,进球后朝他跑来的笑容。
他看到那张天文台背影照,就想起那个夜晚——沈清辞说:“阿衍,你看那颗星,离我们几百光年。我们现在看到的光,是它几百年前发出的。也许那颗星现在已经爆炸了,但我们还能看见它。”
他看到那张“不来是狗”的便条,就想起那天放学后他们在球场上打到天黑,被保安赶走,然后坐在操场边喝冰可乐,沈清辞说:“阿衍,如果我们能一直这样打篮球,多好。”
每一件物品都是一段时光。
现在,他要埋葬这些时光。
陆星深呼吸三次,然后开始行动。
他把所有东西重新放回铁盒子,盖好盖子。然后用胶带一圈一圈地缠紧,缠得像木乃伊——不是为了防止打开,是为了……增加打开的难度。为了给自己设置障碍。
缠好后,他抱着盒子,再次去了银行。
地下金库里,工作人员帮他打开B-217保险箱。金属门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是空荡荡的黑暗。
陆星衍把铁盒子放进去。大小刚好。
他看着盒子躺在保险箱里,像看着一口棺材。
“需要锁上了吗?”工作人员问。
陆星衍点头。
工作人员把门关上,转动钥匙。咔嗒一声,锁上了。
陆星衍手里只剩下那把备用钥匙——主钥匙已经交给工作人员归档了。
他走出银行,站在十一月的寒风中,看着手里的钥匙。
接下来,他要去火车站接妈妈。然后把钥匙交给她。
但在那之前……
他走到街角的邮局,买了一个最小的信封。把钥匙装进去,封口。在信封上写:“妈妈收。请代为保管,十年后再给我。”
然后,他去了快递点,寄了加急件。这样妈妈明天就能收到。
做完这一切,他站在街头,突然感到一阵虚脱。
像完成了一场手术,而病人是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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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已经回去了。她来北京待了一天,陪他吃了两顿饭,逛了逛校园,然后坐晚上的高铁回去。临走前,她把那个信封还给了他。
“星衍,”妈妈握着他的手,眼神里有关切,但没有追问,“钥匙我收到了。我会放在家里保险柜的最里面,十年后,或者任何时候你需要,我给你。”
“谢谢妈。”
“但是……”妈妈犹豫了一下,“你确定要这样吗?把重要的东西锁起来,把钥匙送走?”
“我确定。”陆星衍说,“我需要……向前走。”
妈妈看着他,最后只是轻轻抱了抱他:“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妈妈都支持你。只要你好好的。”
“我会的。”
送走妈妈后,陆星衍回到宿舍。李睿还在约会没回来,宿舍里空荡荡的。
他洗了澡,换了睡衣,然后坐在书桌前。
晚上10点整。这是他设定的“每天十分钟想念时间”。
他闭上眼睛。
脑海里第一个浮现的,还是沈清辞。沈清辞在篮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沈清辞在天文台说话的样子,沈清辞在教室里做题时咬笔头的样子。
但今天,这些画面没有让他流泪。只是……平静地看着。像看一部看过很多次的电影。
十分钟后,手机闹钟响了。
陆星衍睁开眼睛。该结束了。
他站起身,准备上床睡觉。但在躺下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一件没有写在计划里的事。
他从枕头套里摸出一张照片。
不是正面合影,是那张天文台的背影照——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并肩坐着,头顶是模拟的星空。照片里看不到脸,只有两个模糊的背影。
这是他唯一没有放进保险箱的东西。
他不能完全割舍。他需要……留一个缝隙。像苏晴说的。
他把照片重新塞回枕头套里,然后躺下。
枕头里有一张照片,硬硬的,硌着脸。但他觉得很安心。
像沈清辞还在。以一种隐秘的、只有他知道的方式,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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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凌晨5点
陆星衍突然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是自然醒。窗外的天空还是深蓝色,宿舍里很安静。
他躺在黑暗中,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已经连续三天没有梦见沈清辞了。
不是刻意不想,是……真的没有梦见。
以前几乎每晚都有的梦境,现在消失了。
他应该感到轻松,但奇怪的是,他感到的是一种……失落。像习惯了某种慢性疼痛的人,突然疼痛消失了,反而觉得空荡荡的。
他想起苏晴的话:“埋葬不是消失,它会发酵,可能变成更强烈的东西。”
现在还没发酵。现在只是……埋下去了。
他翻身,脸压在枕头上。照片的硬角硌着他的脸颊,有点痛,但也让他清醒。
他知道沈清辞还在保险箱里。知道钥匙在妈妈那里。知道他每年10月7日还可以“探望”一次。
知道这一切,反而让他平静了。
因为他不再需要挣扎要不要寻找,要不要等待,要不要继续爱。
他已经做了决定:爱,但封存。等待,但不煎熬。继续生活,但不遗忘。
这是一种妥协。一种成年人的妥协——在理想和现实之间,在情感和责任之间,在爱和自我之间,找到一个平衡点。
也许不够浪漫,不够壮烈。
但足够真实,足够可持续。
陆星衍闭上眼睛,准备再睡一会儿。
在重新入睡的前一刻,他脑海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沈清辞知道他把他们的记忆锁进了保险箱,会怎么想?
会生气吗?会理解吗?会……也做同样的事吗?
他不知道。
但他希望沈清辞也在好好生活。无论在哪里,无论面临什么,都在好好生活。
像他一样。
把爱埋在心里,但继续向前走。
直到有一天,也许,两条轨道会再次交汇。
那时,他们会打开保险箱,拿出那些记忆,说:
“你看,我把你保护得很好。”
“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