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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第100章:走进心理咨询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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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9月25日,周五下午3点整

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设在校园西侧一栋独立的三层小楼里,外墙爬满了常春藤,深秋时节叶子开始泛红,在午后的阳光下像一片片燃烧的火焰。小楼前有个小花园,种着桂花树,现在正是花期,空气里飘着甜得发腻的香气。

陆星衍站在小楼门口,看着那块写着“心理健康教育与咨询中心”的铜牌,深吸了一口气。

桂花香太浓了,浓得让他有点头晕。

从论坛事件发酵到现在已经一周。这一周里,他经历了:辅导员王老师的温和谈话(“陆同学,学校很关心你的心理健康”)、李睿的小心翼翼(“陆神,你要不要喝奶茶?我请客”)、周明宇的纸条(“需要聊聊的话我随时有空”)、以及走在校园里时那些若有若无的打量和窃窃私语。

最离谱的是,昨天在食堂打饭时,打菜阿姨多给了他一个鸡腿,还压低声音说:“同学,多吃点,吃饱了心情就好。”

连打菜阿姨都知道了。

陆星衍当时端着那个多了一个鸡腿的餐盘,站在原地愣了三秒,然后默默走到角落坐下,把鸡腿吃完了。浪费粮食不好,而且……阿姨说得对,吃饱了确实会稍微好一点。

但他知道,他需要的不只是一个鸡腿。

所以当辅导员王老师第三次找他谈话,委婉但坚定地建议“要不要去心理咨询中心聊聊”时,他点头了。

不是因为他突然开窍了,而是因为王老师说了一句话:“陆星衍,我知道你很聪明,聪明到可以解决所有数学问题。但人的心理不是数学题,它没有标准解法,有时候需要专业的人帮你理一理思路。”

陆星衍想,也许他说得对。

也许他需要一个人帮他理一理,为什么已经过去了三年,他还是会因为沈清辞的一句话在课堂上崩溃。为什么一本旧书上的批注,就能让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平静生活再次天翻地覆。

他推开门。

大厅里很安静,光线柔和,墙上贴着暖色调的壁纸,角落里放着几盆绿植。前台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助理,戴着圆框眼镜,正在整理文件。

“同学你好,有预约吗?”女助理抬起头,笑容专业而温和。

“有。三点,苏老师。”陆星衍说。

“苏老师在一楼,103室。你先填一下这个表格。”女助理递过来一张表格和一支笔。

陆星衍接过,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表格很简单:姓名、学号、院系、联系方式,然后是几个开放式问题:“最近一周的情绪状态如何?”“是否有睡眠或食欲问题?”“希望通过咨询解决什么困扰?”

他在“情绪状态”那栏犹豫了很久。

该写什么?写“经常想哭但哭不出来”?写“像一栋外表完好但内部已经蛀空的建筑”?写“觉得自己随时可能碎掉”?

最后他写了:“不太稳定。”

在“希望通过咨询解决什么困扰”那栏,他写:“提高情绪管理能力,更好地适应大学生活。”

很标准,很安全,很……不像真话。

但他现在只能说出这么多。就像去医院看病,你不能一上来就跟医生说“我觉得我快死了”,你得从“最近有点咳嗽”开始。

填完表格,他走向103室。门虚掩着,上面贴着一个名牌:苏晴,心理咨询师,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擅长青少年情绪管理、人际关系、学业压力。

他敲门。

“请进。”一个温和的女声。

陆星衍推开门。咨询室比他想象的小,但布置得很舒适。浅蓝色的墙壁,米色的地毯,一张单人沙发,一张双人沙发,中间隔着一个小茶几,上面放着一盒纸巾、一盆多肉植物和一个小沙漏。窗台上也放着绿植,窗帘是亚麻色的,过滤了窗外的强光,让室内显得柔和而私密。

苏老师坐在单人沙发上,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短发,戴着细框眼镜,穿着浅灰色的针织衫和深色长裤,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专业、没有攻击性。

“陆星衍同学,请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双人沙发。

陆星衍坐下。沙发很软,他陷进去一点,突然有种不安全感——太软了,像要把人吞没。

“我是苏晴,你可以叫我苏老师。”苏晴的声音很平和,“今天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我们先互相了解一下。咨询通常每周一次,每次50分钟。我们的谈话内容是完全保密的,除非涉及自杀、自伤或伤害他人的风险,否则我不会向任何人透露。”

她顿了顿,等陆星衍消化这些信息。

陆星衍点头:“明白。”

“好。那我们先从简单的开始。”苏晴翻开一个笔记本,“你可以先说说,是什么让你决定来这里的?”

这个问题陆星衍预料到了。他准备了标准答案。

“最近学业压力有点大,”他说,声音平静,“还有……一周前我在课堂上情绪失控,辅导员建议我来聊聊。”

“情绪失控?”苏晴的笔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可以具体说说吗?”

“就是在抽象代数课上,我突然哭了,然后冲出教室。”陆星衍尽量说得轻描淡写,“可能最近睡得太少,情绪不太稳定。”

苏晴看着他,眼神温和但专注:“只是睡眠问题吗?”

陆星衍移开视线,看向窗台上的绿植。那是一盆吊兰,叶子垂下来,在微风里轻轻晃动。

“可能还有……一些其他的事。”他说。

“比如?”

“比如……大学生活的适应问题。比如……人际关系的处理。”陆星衍说得含糊。

苏晴没有追问。她换了个方向:“我注意到你在表格里写,希望通过咨询提高情绪管理能力。你觉得自己的情绪管理有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比较安全。陆星衍可以回答。

“我通常很理智,”他说,“从小到大,我都是那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的人。但最近,有些情绪会突然出现,我控制不住。”

“比如在课堂上突然哭泣?”

“对。”

“这种‘控制不住’的感觉,让你害怕吗?”苏晴问。

陆星衍愣了一下。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害怕?可能吧。更多的是一种……失控的恐慌。就像你一直以为自己是自己人生的驾驶员,突然发现方向盘失灵了。

“有点。”他说。

“那在这些情绪出现之前,通常会想到什么?或者遇到什么触发点?”苏晴的声音依然温和,但问题很精准。

陆星衍的喉咙紧了紧。他想到了对称性,想到了双星系统,想到了沈清辞说“少了谁都不完整”。

但他不能说。

“可能是……一些学习上的难点。”他说。

苏晴的笔在纸上写了几行字,然后她抬起头:“陆星衍,你介意我问一个直接一点的问题吗?”

陆星衍的心跳加快了:“什么问题?”

“你的压力源,似乎不完全是学业。”苏晴说,声音很轻柔,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看了你的档案,你大一就是专业第一,拿国奖,发论文,参加竞赛。对你来说,学业不是压力,而是擅长的事。真正让你痛苦的,应该是学业之外的东西。”

陆星衍沉默了。

他没想到咨询师这么快就看穿了。他还以为至少要伪装几次,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来。

“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判断。”苏晴补充道,“你可以不同意。”

陆星衍摇头:“不,你说得对。”

他承认了。因为再伪装下去没有意义。如果心理咨询都要撒谎,那他来干什么?

“那我们下次可以聊聊学业之外的事吗?”苏晴问,“不一定是今天,你准备好再说。”

陆星衍点头:“好。”

第一次咨询剩下的时间,他们聊了一些表面的东西:睡眠状况(不好),饮食习惯(不规律),运动情况(几乎没有),社交活动(很少)。苏晴给了他一些很实际的建议:每天保证七小时睡眠,三餐定时,每周至少运动三次,尝试参加一个社团。

“先从照顾好身体开始,”苏晴说,“身体是情绪的容器。容器稳了,里面的东西才不会洒出来。”

陆星衍觉得这个比喻很有意思。他确实是容器出了问题——不是内容物太多,是容器本身裂了。

咨询结束时,苏晴说:“下次还是这个时间,可以吗?”

“可以。”

“那我期待我们的下次见面。”

陆星衍走出咨询室时,感觉并没有轻松多少,但也没有更沉重。就像是……把一包很重的东西暂时放在了寄存处,你知道它还在那里,但至少现在不用背着它走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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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2日,周五下午3点

第二次咨询。

这一次,陆星衍多说了一点。他说了高中的事——但不是关于沈清辞,是关于竞争。他说自己高中时有个“对手”,两个人从学业到体育都在竞争,但竞争得很良性,互相促进。

“那种竞争关系让你怀念吗?”苏晴问。

“怀念。”陆星衍说,“因为……很纯粹。你知道目标是什么,也知道该怎么达到。不像现在,很多事都……模糊不清。”

“模糊不清是指?”

“比如……人际关系。比如……未来的方向。比如……”陆星衍停顿了一下,“比如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你想要什么?”苏晴问得很直接。

陆星衍沉默了很长时间。咨询室很安静,只能听到墙上时钟的滴答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我不知道。”最后他说,“或者我知道,但我不敢要。”

“为什么不敢?”

“因为……可能要不来。因为……可能要付出太大代价。因为……可能根本不应该是我的。”

苏晴的笔在纸上沙沙作响。她写了一会儿,然后说:“听起来,你想要的东西,让你感到既渴望又恐惧。”

渴望又恐惧。

陆星衍在心里重复这个词组。是的,渴望又恐惧。就像站在悬崖边看风景,美得让人想跳下去,又怕真的掉下去。

“也许下次,我们可以聊聊那个‘对手’。”苏晴说,“他听起来对你很重要。”

陆星衍的心跳漏了一拍。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你说起他的时候,语气不一样。”苏晴的声音很温和,“更生动,更……有感情。”

陆星衍没有回答。他看向窗外,桂花还在开,香气从窗户缝隙飘进来,依然甜得发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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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10月9日,周五下午3点

第三次咨询。

陆星衍走进咨询室时,手里紧紧攥着手机。他已经决定了,今天要说。不说全部,但至少说一部分。

“上周你提到高中的那位‘对手’,”苏晴开门见山,“你说他对你很重要。今天想聊聊他吗?”

陆星衍点头。他深吸一口气,然后点开手机相册,找到那张照片——毕业典礼那天在楼顶拍的,他和沈清辞唯一的正面合影。

他把手机递给苏晴。

苏晴接过,看着照片。照片里,两个穿着校服的少年,一个笑得灿烂,一个微微勾着嘴角,但眼神很柔和。

“他叫沈清辞。”陆星衍说,声音有点干,“我们高中三年,一直是……最好的朋友,也是最强的对手。”

苏晴看着照片,然后抬头看陆星衍:“他现在在哪里?”

陆星衍的喉咙发紧:“我不知道。”

“不知道?”

“三年前,高三下学期,他突然消失了。”陆星衍说,每个字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没有告别,没有解释。我给他打电话,发短信,都没有回应。后来班主任说他出国了,但不知道具体去哪里。我试过所有方法找他,都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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