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衍咬住下唇，没说话。

“还是说，”周教授缓缓开口，“你根本不想尝试？因为你在等某个人，所以拒绝和其他人建立连接？”

陆星衍的身体僵住了。他抬起头，看着周教授——那双阅人无数的眼睛里，有着洞察一切的清明。

“你在等人，”周教授继续说，声音很温和，没有责备，“等一个特定的人。一个能和你在智力上共振，能理解你的追求，能……和你一起追求最优解的人。”

陆星衍感到喉咙发紧。他点头，很轻，但很确定。

“他在哪里？”周教授问。

“MIT。”陆星衍说，声音有些哑。

周教授点点头，似乎并不意外：“所以你在用这种方式，保持对他的忠诚？拒绝和其他人建立深刻的合作，因为那是……对他的背叛？”

陆星衍没想到教授会这样解读。但他想了想，发现……也许真的是这样。

和沈清辞的合作太完美了。那种默契，那种理解，那种一个眼神就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的连接。让他觉得，和其他人的合作都是将就，都是妥协，都是……对那种完美的亵渎。

所以他拒绝。拒绝将就，拒绝妥协，拒绝……任何不是沈清辞的人。

“我习惯一个人，”陆星衍说，声音很低，“或者和特定的人合作。”

周教授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深秋的校园。梧桐叶在风中旋转飘落，像一场金色的雨。

“陆星衍，”他说，没有回头，“等待是一件很孤独的事。但你不能让等待吞噬你的全部生活。”

“我没有……”

“你有，”周教授转身，看着他，“你在用等待作为借口，拒绝融入新的环境，拒绝建立新的关系，拒绝……向前走。”

陆星衍想反驳，但说不出话。因为教授说得对。

他在华清已经两个月了，但除了上课、去图书馆、和周教授讨论数学，他没有参与任何社团，没有结交任何朋友，没有……真正成为这个校园的一部分。

他像一个幽灵，在华清游荡，心却在波士顿。

“我理解你，”周教授走回办公桌，坐下，“等待一个很重要的人，这种感受我懂。但你要知道，生活不会因为你在等待就停下来。世界不会因为你在等待就绕着你转。”

“你必须学会在等待的同时，继续生活。在思念的同时，继续前进。在爱一个人的同时，也不放弃爱这个世界。”

陆星衍低着头，手指紧紧攥着背包带。

“小组你不能退出，”周教授最后说，“这是课程要求。但我会跟你的队友沟通，让他们多尊重你的意见。你也尝试一下，多听听他们的想法。可以吗？”

沉默了很久，陆星衍终于点头：“……可以。”

“好，”周教授笑了，“那回去吧。明天继续小组讨论，好好合作。”

陆星衍鞠躬，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时，周教授又开口：“陆星衍。”

他回头。

“那个人……会希望你这样吗？”周教授问，“会希望你因为他，而拒绝整个世界吗？”

陆星衍愣住了。

沈清辞会希望他这样吗？

那个爱笑爱闹、热爱生活、总是说“陆星衍你要多出去走走”的沈清辞，会希望他在华清像一个隐形人一样生活吗？

不会。

沈清辞会希望他快乐，希望他交朋友，希望他……好好生活，即使是在等待中。

陆星衍深吸一口气，点头：“我明白了，教授。谢谢。”

走出办公楼，深秋的凉风扑面而来。他站在台阶上，看着华清园的黄昏——学生们背着书包匆匆走过，情侣手牵手在梧桐树下漫步，远处操场上传来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

这个世界很热闹，很鲜活，很……值得被爱。

而他，因为太专注于等待一个人，差点错过了这一切。

陆星衍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新建一个文档：

“今天差点退出小组。周教授说，我在用等待作为借口，拒绝整个世界。”

“他说得对。我在华清两个月了，但心还在波士顿，还在你那里。”

“但这样不对。你应该不会希望我这样。”

“所以我要试着改变。试着交朋友，试着融入，试着……在等待你的同时，也好好生活。”

“但你要知道，无论我交多少朋友，无论我融入得多好，我心里最重要的位置，永远是你的。”

“永远。”

写完后，他保存。然后，他打开微信——两个月来几乎没怎么用的微信，点开班级群，找到张宇和陈思文的头像。

犹豫了一下，还是发送了好友申请。

附言：“抱歉，今天是我态度不好。明天继续讨论，我会认真听你们的想法。”

发送。

然后，他收起手机，走下台阶，融入华清园的黄昏。

脚步依然有些沉重，但至少……方向调整了。

从完全的封闭，到尝试性的开放。

从拒绝整个世界，到试着接受一点点的光和热。

虽然很慢，虽然很难。

但至少，开始了。

因为沈清辞会希望他这样。

因为爱，不应该成为囚笼。

而应该是翅膀。

带他飞向更广阔的天空，在等待的同时，也不错过沿途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