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等待的时间,可能比三年更长,比九年更长,比……任何他想象的都要长。
但他还是要等。
因为沈清辞不太快乐。因为沈清辞在想他。因为沈清辞……在等着能够联系他的那一天。
“妈,”陆星衍转头看着母亲,“我不会放弃的。不管多久,我都会等。”
母亲看着他,眼睛慢慢红了。她伸手,轻轻抱住他,像抱一个小孩子——虽然陆星衍已经比她高一个头了,虽然陆星衍已经成年了,虽然陆星衍马上就要去大学、开始独立生活了。
但在母亲眼里,他永远是那个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解不出来而皱眉的孩子,永远是那个和沈清辞在小区里打篮球打到浑身是汗的孩子,永远是那个……在深夜里偷偷哭泣、因为想念一个人而失眠的孩子。
“妈妈知道,”母亲的声音哽咽,“妈妈支持你。一定会找到的,一定会重逢的。”
她松开陆星衍,擦掉眼泪,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你看,清辞在MIT,你在华清。都是顶尖的学校,都在努力,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前进。”
“等你们都变得更好了,等时机到了,等……所有障碍都清除了,你们就能重逢了。”
“到那时,你们会感谢现在的等待。因为等待让重逢变得更珍贵,让爱变得更坚定。”
陆星衍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母亲站起来,拍拍他的肩:“好了,继续收拾吧。明天一早的车,别睡太晚。”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清辞妈妈还说……清辞瘦了。所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等你们重逢时,要两个人都好好的,知道吗?”
“知道了。”
母亲离开后,房间里又只剩下陆星衍一个人,和那个装满了秘密的行李箱。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是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梧桐树,熟悉的……正在告别的九月。
明天,他就要离开这里,去北京,去华清大学,去新的生活。
而沈清辞,在波士顿,在MIT,在……星轨的另一端。
他们之间的距离,将从20米,变成10982公里。
他们的时差,将从0小时,变成12小时(夏令时)或13小时(冬令时)。
他们的生活,将从每天见面,变成……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但陆星衍不害怕。
因为他有星空盒子,有笔记本,有合影,有星空程序,有……所有沈清辞留下的东西。
因为他有母亲的祝福,有同学的支持,有……整个世界的善意(至少是他世界里的善意)。
因为他有爱。有等待。有承诺。
所以,距离只是数字,时差只是时间,未知只是……需要填充的过程。
他会用四年,用努力,用成就,去填充这个过程。
去缩短10982公里的距离,去跨越12小时的时差,去把未知变成确定。
去……走向沈清辞。
陆星衍转身,打开行李箱,拿出那本空白的日记本。翻开第二页,他写下今天的日期:2014.9.12
然后,开始写:
“今天,收拾去北京的行李。带走了所有关于你的东西——盒子、笔记本、照片、星空程序。”
“母亲告诉我,你妈妈联系她了。说你过得还好,但不太快乐。因为想我。”
“我也不太快乐。因为想你。”
“但我们都在努力。你在MIT学计算机,我在华清学计算机。我们在同一个领域,在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所以,虽然不快乐,但有希望。”
“希望是:10982公里会缩短,12小时时差会跨越,未知的等待会有终点。”
“终点是你。”
“等我,清辞。”
“等我们重逢的那一天。”
写完后,他合上日记本,放回行李箱。
然后,他拿出手机,打开星空程序,输入今天的日期。
星空变化,显示今天的星图。双子座在东边,已经升起。
他在自定义注释里输入:
“明天去北京。行李里装满了你。母亲说你不太快乐,因为想我。我也不太快乐,因为想你。”
“但我们都在努力。在各自的轨道上运行,等待着交汇的那一天。”
“等10982公里变成0,等12小时时差变成0,等所有距离都消失。”
“等我们重逢。”
保存。这个日期,也有了他的话。
做完这一切,陆星衍关掉手机,躺到床上——床垫还在,但床单被褥已经打包了,他只能躺在硬邦邦的床垫上。
但他不觉得硬。只觉得……踏实。
因为一切都准备好了。记忆打包好了,希望打包好了,爱打包好了。
明天,出发。
去北京,去华清,去……等待的下一站。
在入睡前的最后一刻,陆星衍在心里说:
沈清辞,我在路上了。
朝着你的方向。
等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