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23 05 27
还是原来的数字。
但如果……这不是数字呢?如果这是一种坐标呢?
经纬度?不对,数字范围不对。
页码?行数?章节?
陆星衍闭上眼睛,让大脑放空。有时候,过度思考反而会阻碍直觉。他需要暂时放下逻辑,放下分析,只是……感受。
感受沈清辞写这张纸条时的心情。
匆忙的。紧张的。可能有人在旁边监视。只能用最小的纸,写最简洁的信息。但又要确保陆星衍能看懂。
所以信息必须足够隐晦,以防纸条落入他人之手。
但又必须足够明确,让陆星衍能破解。
如何平衡?
用只有他们俩知道的“秘密语言”。
陆星衍睁开眼睛。
他知道密码是什么了。
不是数字运算,不是字母转换,不是任何复杂的加密。
是最简单的——位置记忆。
高一那年,沈清辞设计过一个“键盘密码”:把键盘分成九宫格,每个格子对应一个数字。然后按照按键位置来编码。
陆星衍打开一个空白文档,在屏幕上画出一个标准键盘的布局。
然后,把20230527转换成按键位置。
2-0-2-3-0-5-2-7
在键盘上,这些数字的位置是:
2:第二排左数第二个(在字母键上方)
0:第一排左数第二个(在字母键上方)
2:第二排左数第二个
3:第二排左数第三个
0:第一排左数第二个
5:第一排左数第六个
2:第二排左数第二个
7:第一排左数第八个
这串位置看起来没有规律。
除非……不是看数字键,是看数字对应的字母键上方的符号?
数字2上方是@
0上方是)
2上方是@
3上方是#
0上方是)
5上方是%
2上方是@
7上方是&
@ ) @ # ) % @ &
一串乱码。
陆星衍皱眉。不对,还是不对。
他靠在椅背上,感到太阳穴突突地跳。已经凌晨三点了,他还没有解开这个密码。而六天后就是高考。
理智告诉他应该去睡觉,应该复习,应该做一切“正确”的事。
但情感告诉他:解开它。必须解开它。这是沈清辞留给他的唯一线索,是他们之间仅存的连接。
他重新拿起纸条,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不解了。
至少现在不解了。
他把纸条小心地夹进那本蓝色笔记本的最后一页,合上笔记本,放进抽屉锁好。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Word文档,标题写上:“给沈清辞的第一封信”。
光标在空白处闪烁,像在等待一个开始。
陆星衍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停顿了三秒,然后开始打字。
“清辞:”
“现在是2014年6月1日凌晨3点15分。我收到了你让阿姨转交的纸条。上面写着‘MIT Admission ID: 20230527’,还有‘邮箱等我邮件’。”
“我花了将近两个小时试图破解这串数字,用了我们能想到的所有密码学方法:生日相加、字母转换、键盘映射、空白分析……但都没有成功。要么是我变笨了,要么是你设计的密码太高级了。”
他停下来,想了想,又继续:
“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等你主动联系我,等你自己告诉我答案。”
“这三个月,发生了很多事。我退出了国际奥赛国家队——因为你不在,那个比赛对我来说没有意义。我的成绩下滑到了年级第五,不过最近又慢慢爬回来了。我退出了篮球队,把你的7号球衣和我的11号锁在了更衣柜里,钥匙折断了,在柜门上写了‘等主人回来’。”
“我依然每晚只想你十分钟。这个规矩很有效,至少能让我在剩下的23小时50分钟里保持基本的功能正常。”
“高考还有六天。你说让我好好高考,我会的。我会考上最好的大学,然后等你。”
“你留下的那本笔记本,我找到了。上面写满‘对不起’的那页,我撕下来放在钱包里,和你的竞赛通知放在一起。现在它们是我最重要的东西,比身份证还重要。”
“沈阿姨说你看过我的信了,说你‘知道了’。我不知道你知道了什么,但如果你真的知道了,就应该明白——我会等。一直等。”
“所以,不管你设计的密码是什么,不管‘20230527’是什么意思,不管你要我等多久……”
“我都会等。”
“等你回来。”
“等你解释。”
“等你。”
“陆星衍”
“2014年6月1日凌晨3:27”
写完后,陆星衍从头到尾读了一遍。3276个字,写尽了他这三个月的所有心情——困惑、愤怒、悲伤、理解、等待。
他点击打印。打印机发出嗡嗡的声响,纸张一页页吐出,带着墨粉的微热。
他把信装进信封,写上沈母留下的地址——那是美国的一个地址,沈母说是“暂时的联络处”。
信封封口,贴上邮票。他看着那个地址,想象着这封信漂洋过海,穿越半个地球,到达沈清辞手中的场景。
虽然知道可能性很小——沈母说沈清辞被收了所有通讯设备,可能连信都收不到——但他还是想寄。
就像一种仪式。一种确认。一种“我在,我在等你”的宣告。
第二天一早,他把信投进了邮筒。邮筒的投递口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像某种终结,又像某种开始。
然后,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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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后,6月8日,高考结束当天
陆星衍回到家时,整个人是虚脱的。两天的高考,四场考试,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跑到了终点。
母亲在门口等他,没有问考得怎么样,只是说:“好好休息。”
他点点头,上楼,走进房间,倒在床上。身体很累,但大脑异常清醒——那种高度紧张后的松弛,反而让人不适应。
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但睡不着。
于是起身,走到书桌前。桌面上堆着复习资料,现在可以清理掉了。但他没有动,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
阳光很好,六月的午后,温暖但不燥热。远处的街道上有刚结束高考的学生在欢呼,声音隐约传来,像隔着一层水。
然后门铃响了。
过了一会儿,母亲上楼,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的信,”她说,表情有些奇怪,“从美国退回来的。”
陆星衍的心脏猛地一沉。
他接过信封。是他寄出的那个信封,上面盖着红色的退信章:“Return to Sender – Addressee Unknown”(退回寄件人——查无此人)。
查无此人。
四个字,像四把刀。
沈母给的地址是假的?还是沈清辞已经离开了那个地址?还是……这根本就是一个测试,一个确认陆星衍是否会寄信的测试?
陆星衍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封信没有到达沈清辞手中。
他拿着信封,站了很久。母亲已经下楼了,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和这封未送达的信。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空的巧克力盒子——是去年沈清辞送他的生日礼物,巧克力早就吃完了,盒子一直留着,因为盒盖上画着星空,沈清辞说“像我们看过的星空”。
他把退回来的信小心地放进去。
然后在信封上,用钢笔写下:“第一封。2014年6月1日寄,6月8日退回。”
写完后,他盖上盒盖,把盒子放回抽屉。
然后,他打开一个新的Word文档。
标题:“给沈清辞的第二封信”。
“清辞:”
“第一封信被退回来了。‘查无此人’。我不知道是你已经离开了那个地址,还是那根本就是一个临时地址,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
“但我还是会写。”
“从今天开始,每周写一封。写我的生活,写我的心情,写所有你想知道但因为距离而无法知道的事。”
“等你回来,我会把这些信全部给你。这样你就不会错过我的生活了,就像我没有错过你的生活一样——通过你留下的笔记本,通过你让阿姨转告的话,通过所有你存在的痕迹。”
“这周要写的是:高考结束了。我感觉还行,应该能考上第一志愿。你呢?你在哪里?在做什么?适应了吗?”
“我想你。”
“每周都想。”
“陆星衍”
“2014年6月8日”
写完后,他没有打印,没有寄出,只是把文档保存在一个名为“给清辞的信”的文件夹里。
然后他新建了一个Excel表格,标题:“信件记录”。
第一行:序号,日期,主题,字数,状态。
输入:
1,2014年6月1日,收到纸条与密码,3276字,已寄出/退回
2,2014年6月8日,高考结束,543字,未寄出
然后他设置了一个每周提醒:每周日晚上八点,写信。
一个仪式。一个承诺。一个等待的方式。
做完这一切,陆星衍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渐暗的天空。
夕阳西下,天边染着橘红色的光,云朵像被点燃的棉花,缓慢地飘移。
沈清辞,你在哪里?
在这样一个傍晚,你在做什么?
也在看夕阳吗?也在想我吗?
陆星衍不知道答案。
但他知道,他会继续写信。每周一封。直到沈清辞回来。
直到那个密码被解开。
直到“20230527”的意义被揭示。
直到……他们重逢。
无论多久。
无论多少封信。
他会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