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她像是下定了决心,迅速从包里掏出一个折叠得很小的纸条,塞进陆星衍手里。
动作很快,很隐蔽,像某种地下交易。
“收好,”她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视四周,“不要给别人看。等没人的时候再看。”
纸条很小,折叠成正方形,只有指甲盖大小。陆星衍握在手心,能感觉到纸张的粗糙,和沈母指尖残留的颤抖。
“阿姨,这是……”
“清辞给你的,”沈母打断他,声音更低了,“他偷偷写的,让我一定要带给你。我只能回国三天,处理一些资产的事情,明天就要走了。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
她说着,眼泪又涌了上来,但她强行忍住,抬手拍了拍陆星衍的肩。
“星衍,好好考试。清辞……他真的很在乎你。比在乎任何人都要在乎。”
说完这句话,她转身就要走。
“阿姨!”陆星衍叫住她。
沈母回头。
“清辞……他身体还好吗?胃病有没有再犯?他……适应那边的生活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问出来,连陆星衍自己都惊讶——原来有这么多想问的,原来有这么多放不下的,原来……即使知道得不到答案,还是忍不住要问。
沈母的眼睛又红了。她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很好,”她说,声音哽咽,“身体还好,胃病……偶尔会疼,但他说能忍。生活……也在慢慢适应。只是……”
她顿了顿,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
“只是他很不快乐。星衍,我的儿子很不快乐。我从没见过他那样……安静,沉默,像变了一个人。他以前那么爱笑,那么爱闹,现在……现在他经常一个人坐在房间里,看着窗外,不说话,就只是看着。”
沈母抬手擦了擦眼泪,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但每次提起你,他的眼睛会亮一下。虽然只有一下,但那是……他唯一还会发光的时刻。”
她说完,转身快步离开,没有再回头。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渐渐远去,消失在楼梯口。
陆星衍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纸条很小,但很重,重得像承载了整个世界的秘密。
走廊里恢复了嘈杂。家长们从教室里涌出来,学生们和父母汇合,讨论着刚才老师讲的内容,讨论着高考的安排,讨论着未来。
陆星衍被人群推搡着,但他感觉不到。他只觉得手心在发烫,那张纸条像一块烙铁,烫得他几乎要握不住。
他转过身,背对着人群,面向窗户。窗外是暮色渐沉的校园,路灯一盏盏亮起,在渐暗的天色中晕开昏黄的光。
他摊开手心。
那张小小的、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静静地躺在掌心。纸张是普通的笔记本纸,边缘有些毛糙,像是匆忙撕下来的。
陆星衍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极其缓慢地,展开那张纸条。
折叠得很紧,展开需要耐心。一层,两层,三层……
终于,完全展开了。
纸条不大,只有半个手掌大小。上面只有一行字,是沈清辞的字迹——潦草,匆忙,但依然是他熟悉的笔迹。
字是用铅笔写的,很淡,需要仔细看才能辨认:
“阿衍,密码是你生日加我生日。邮箱等我邮件。一定等。清辞。”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更潦草,像是后来补充的:
“PS:我想你。每一天。”
陆星衍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久到走廊里的人群渐渐散去,久到教室里的灯一盏盏熄灭,久到整层楼只剩下他一个人,站在逐渐浓重的暮色里,手里攥着一张轻飘飘的纸条,却像攥住了整个世界。
密码是你生日加我生日。
邮箱等我邮件。
一定等。
我想你。每一天。
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他的心脏,钉进他的灵魂,钉进他这两个多月来所有的不安、愤怒、困惑和思念。
原来沈清辞没有完全失联。
原来他留下了线索。
原来他也在想办法。
原来……他也在想他。
每一天。
陆星衍闭上眼睛。这一次,他没有忍住眼泪。
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顺着脸颊流下,滴在手中的纸条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赶紧擦掉,小心地把纸条重新折叠好,放进口袋最里面的夹层,拉上拉链。
然后他转过身,背起书包,走向楼梯。
脚步很稳,很坚定。
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的脚步声在墙壁间回荡,清晰而孤独。但他不觉得孤独了——因为那张纸条,因为那些字,因为那个承诺。
沈清辞在想办法。
沈清辞在等他。
沈清辞……想他。
每一天。
足够支撑他度过最后八天的高考。
足够支撑他考上最好的大学。
足够支撑他等待,不管多久,不管多难。
因为这不是单向的等待。
这是双向的奔赴。
即使隔着大洋,隔着时差,隔着所有无法逾越的障碍。
但他们在奔赴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