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离开后的第一天,陆星衍请假了。
这是他高中三年来第一次无故缺席。班主任打电话到家里时,林静接的电话,她看着儿子紧闭的房门,轻声说:“王老师,星衍身体不太舒服,今天请假一天。”
“严重吗?需要帮忙吗?”
“不用,休息一下就好。谢谢关心。”
挂断电话,林静走到陆星衍房门前,轻轻敲了敲:“星衍?早餐在桌上。”
里面没有回应。只有一片沉重的、几乎凝固的寂静。
林静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昨晚陆星衍回家时,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里有种她从未见过的空洞。她没有多问,只是递给他一杯热牛奶,看他机械地喝完,然后回房,关门。
一夜过去,那扇门没有再打开。
房间里,陆星衍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他没有睡着,一整夜都没有。大脑在高速运转,分析,计算,试图理解那个无法理解的事实:沈清辞走了。没有当面告别,没有最后一面,只有一封信,只有“等我”。
但“等我”是什么意思?等多久?怎么等?
陆星衍坐起来,拿起手机。屏幕干净得像被擦拭过——没有新信息,没有未接来电,没有任何来自沈清辞的痕迹。
他点开和沈清辞的聊天界面。最后一条信息还是昨天早上他发的:“清辞?你还好吗?”
下面没有回复,只有那个冰冷的、灰色的“已送达”。
陆星衍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向上翻看聊天记录。过去一周的对话——平常,简短,没有任何异常。讨论学习,确认见面时间,偶尔……一些几乎察觉不到的关心。
“记得吃晚饭。”
“你也是。”
“竞赛题第三问……”
“解法发你了。”
陆星衍看着这些对话,试图找出任何线索,任何预示,任何……能解释为什么沈清辞会这样离开的迹象。
但他找不到。一切都那么正常,那么平静,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而暴风雨,已经来了。
陆星衍放下手机,起床,洗漱。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下有深色的阴影,眼神空洞得像失去了灵魂。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拍脸,试图让自己清醒。
但清醒带来的是更清晰的疼痛——沈清辞走了。他真的走了。
陆星衍换好衣服,走出房间。客厅里,林静正在插花——白玫瑰和尤加利叶,她最近的新爱好。
“早餐在桌上,”林静没有回头,声音平静,“粥和鸡蛋,趁热吃。”
“妈,”陆星衍开口,声音沙哑,“沈清辞……出国了。”
林静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插花:“我知道。他妈妈昨天给我发了信息,说走得匆忙,来不及道别。”
陆星衍愣住了:“你……知道?”
“嗯。”林静转身,看着他,眼神温和但带着担忧,“苏晴说,公司的事很突然,必须马上走。她让我转告你,清辞到了那边会联系你,让你别担心。”
别担心?
陆星衍感到一阵苦涩的笑涌上喉咙。别担心?沈清辞手机关机,联系中断,没有任何具体信息,他怎么能不担心?
“他什么时候联系我?”陆星衍问,声音有些尖锐,“他怎么联系我?新号码是什么?地址是什么?”
林静摇头:“这些……苏晴没说。她只说,等清辞安顿好了,会联系你的。”
等。又是等。
陆星衍感到一阵无力。他坐下,看着桌上的早餐——白粥,煮鸡蛋,一小碟咸菜。都是他平时爱吃的,但此刻,他没有任何食欲。
“吃一点吧。”林静轻声说,“身体要紧。”
陆星衍拿起勺子,机械地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粥是温的,但没有味道,像在吃纸。
他吃了半碗,然后放下勺子:“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林静问。
“学校。”陆星衍站起来,“有点事。”
他没有说具体什么事,林静也没有追问。她只是点头:“早点回来。”
陆星衍点头,然后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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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再次来到秘密基地。房间还是昨天的样子——空荡荡,寂静,只有墙上的字迹在沉默地见证着一切。
他走到墙边,看着自己昨天写下的“我等你解释”。字迹已经干了,黑色的墨迹在白墙上显得刺眼而孤独。
旁边是沈清辞的笔迹:“对不起,我好像……”
陆星衍伸出手,轻轻抚摸那些字迹。铅笔的痕迹很浅,几乎感觉不到,但存在。像沈清辞的存在,看似消失了,但……真的消失了吗?
陆星衍转身,走到书桌前,坐下。他从书包里拿出笔记本,开始写。
不是写作业,不是写笔记,是……分析。用他最擅长的方式,处理最不擅长的问题。
他写下标题:“沈清辞出国事件分析”
然后列出已知信息:
1. 出国时间:2014年3月24日早上7点(原定3月25日,临时提前)
2. 目的地:美国加州
3. 原因:父亲公司问题(具体不详)
4. 联系方式:原手机号停用,新号码未知,地址未知
5. 最后联系:3月23日22:48短信“明天上午十点,老地方,有话对你说”
6. 失约原因:时间提前,手机被没收,未能告知
7. 留信内容:承认感情,承诺联系,要求等待
写完已知信息,陆星衍停顿了一下。这些信息太少,太模糊,无法建立完整的模型。
他需要更多数据。
于是他开始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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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走进学校附近的一家网吧。他很少来这种地方——嘈杂,烟雾缭绕,空气中弥漫着泡面和汗水的味道。但今天,他需要电脑,需要网络,需要……寻找线索。
他开了一台机子,坐下,打开浏览器。
第一步:检查沈清辞的社交账号。
沈清辞有微信,□□,微博,还有一个很少用的Instagram。陆星衍登录自己的账号,逐一查看。
微信:最后一条朋友圈是三天前,一张篮球馆的照片,配文“最后一场”。下面有几十条评论和点赞,大多是队友和同学的祝贺。陆星衍也点了赞,但没有评论。
他点开沈清辞的个人资料。状态显示:“离线”。最后一次登录时间:7天前。
□□:类似。最后登录:6天前。空间里有一些旧照片,大多是风景和篮球相关。
微博:最后一条是转发的一个天文科普视频,时间是两周前。评论区和转发区很安静,只有零星几个互动。
Instagram:最后更新是两个月前,一张星空照片,没有配文。关注者很少,只有十几个,大多是现实中的朋友。
所有账号,都没有新动态,没有新登录,没有……任何“我已经到了”“我安顿好了”的迹象。
陆星衍感到胸口一阵发紧。沈清辞没有通过这些渠道联系他,甚至……没有通过这些渠道联系任何人。
为什么?
因为时差?因为忙?因为……不能?
陆星衍不知道。他只能继续寻找。
第二步:搜索“斯坦福预科”“中国学生”“2014年3月入学”。
搜索结果很多,但大多是官方信息,招生简章,经验分享。没有具体的学生名单,没有……“沈清辞”这个名字。
陆星衍尝试用英文搜索,用各种关键词组合,但依然没有结果。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网吧里人来人往,嘈杂的声音,键盘的敲击声,游戏的音效声,都像隔着一层玻璃,模糊而遥远。
陆星衍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屏幕上,集中在那些毫无结果的搜索结果上。
三个小时后,他放弃了。
没有数据。没有线索。没有……任何能找到沈清辞的途径。
陆星衍关掉电脑,结账,走出网吧。外面的阳光很刺眼,他眯起眼睛,感到一阵眩晕。
沈清辞像人间蒸发了一样。除了那封信,除了“等我”,没有任何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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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再次来到沈家门口。这次,他按门铃时,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找谁?”男人问,语气有些不耐烦。
“请问……沈家的人……”陆星衍开口。
“搬走了。”男人打断他,“上周搬走的。我是新租客,昨天刚搬进来。”
搬走了?不是暂时离开,是……搬走了?
陆星衍感到心脏猛地一缩:“他们……没说去哪里吗?”
“没说。”男人摇头,“房东说他们付了一年的租金,但突然要解约,违约金都付了。走得特别匆忙,很多东西都没带走,房东还找人清理了半天。”
走得特别匆忙。很多东西没带走。
陆星衍想起昨天邻居的话:“我看他们走得很急,大包小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