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沈清辞终于开口,但只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
陆星衍抬头看他。
沈清辞的眼睛里有痛苦,有挣扎,有……恐惧。恐惧什么?恐惧刚才那个瞬间?恐惧自己差点失控?恐惧如果外面的人没有出现,会发生什么?
“你什么?”陆星衍问,声音很轻。
沈清辞看着他,张了张嘴,但最终只是摇头:“没什么。出去吧。”
他拉开隔间门,率先走出去。陆星衍跟着他,两人重新回到更衣室主区。
队友们大部分已经换好衣服,在等他们。看到两人湿透的样子,有人笑了:“你俩在里面打架了?”
沈清辞扯了扯嘴角,一个勉强的笑容:“差不多。吵架。”
“吵架?”队长挑眉,“吵什么?赢都赢了还吵?”
“战术问题。”沈清辞随口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我觉得最后一攻应该传给你,他觉得该自己投。”
这是一个谎言。陆星衍知道,沈清辞也知道。但他们都没有戳破。
陆星衍也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开始换衣服。湿透的球衣很难脱,黏在皮肤上,他费了些力气才拽下来。然后用毛巾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T恤和裤子。
整个过程,他能感觉到沈清辞的目光。不是直接的凝视,是余光,是偶尔的扫视,是那种想要看又不敢看的、充满矛盾的注视。
换好衣服,收拾好东西。队友们陆续离开,去聚餐地点。沈清辞和陆星衍落在最后。
走出更衣室,走廊里很安静。胜利的喧嚣已经远去,体育馆快要闭馆了,工作人员在打扫卫生。
“聚餐……”沈清辞开口。
“我不去了。”陆星衍说,“膝盖疼,想早点回家休息。”
这是真的,但也不是全部真相。他的膝盖确实疼,但更主要的是,他需要一个人静一静。需要消化刚才那个瞬间,需要理清那些混乱的情绪,需要……远离沈清辞,至少暂时远离。
沈清辞点头:“那我也不去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
“用。”沈清辞说,语气不容置疑,“你膝盖有伤,不能骑车。我送你。”
他们没有再争论。走出体育馆时,天已经黑了。冬日的夜晚来得早,不到六点,天空已经是深蓝色,点缀着几颗早亮的星星。街灯亮着,在地上投出温暖的光圈。
沈清辞推着自行车——陆星衍的车在车库,但他今天不能骑。他们慢慢走着,肩并肩,但距离比平时远一些。
沉默了很久,久到走过两个路口。
“刚才……”沈清辞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对不起。”
陆星衍侧头看他:“为什么道歉?”
“为……”沈清辞停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汇,“为那个瞬间。为我……差点失控。”
陆星衍没说话。他只是走着,看着前方的人行道,看着那些被路灯照亮的落叶。
“你没有失控。”他最终说,“你停下了。”
“但我差点没有。”沈清辞说,声音里有压抑的痛苦,“如果外面的人没有喊,如果……我不知道我会做什么。”
陆星衍停下脚步。沈清辞也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你想做什么?”陆星衍问,声音很平静,但眼睛里有某种沈清辞看不懂的情绪。
沈清辞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很轻地,他说: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瞬间,我想做的……可能会毁了一切。”
毁了什么?他们的友谊?他们的默契?他们之间那种微妙而珍贵的平衡?
还是……毁了他们自己?
陆星衍看着他,然后点头:“我明白了。”
他们继续走。沉默再次降临,但这次是不同的沉默——不是尴尬,不是紧张,而是一种沉重的、需要被消化的沉默。
走到小区门口时,沈清辞说:“阿衍。”
“嗯?”
“我……”沈清辞深吸一口气,“我需要时间。需要想清楚一些事。关于……关于我们。”
陆星衍点头:“我也需要。”
“那我们……”沈清辞犹豫,“暂时……保持距离?”
“好。”陆星衍说,但补充,“但不是完全远离。只是……需要空间思考。”
“明白。”沈清辞点头,“那……明天见?”
“明天见。”
他们分开。陆星衍走进小区,沈清辞推着车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
陆星衍走到楼下时,没有立刻上楼。他靠在墙上,抬头看着夜空。星星很少,但很亮。他想起刚才在淋浴隔间里的那个瞬间,想起沈清辞的手指划过他额头的触感,想起那双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情感,想起自己几乎要沉溺进去的心跳。
然后他想起沈清辞说的“可能会毁了一切”。
他想,也许沈清辞是对的。有些界限,一旦跨越,就再也回不去了。而他们还没有准备好,还没有想清楚,还没有……确定那个跨越后的世界,是不是他们想要的。
所以暂停是明智的。距离是必要的。思考是必须的。
但他也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改变了。在那个瞬间,在那个潮湿的、闷热的、充满张力的淋浴隔间里,有什么东西被释放了出来,再也收不回去了。
而他,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他只知道,他的心还在为那个瞬间而狂跳。
而沈清辞的手,仿佛还停留在他的额头。
像一道印记。
像一句未说出口的话。
像一个失控的、但真实的。
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