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还剩15秒。
7班必须犯规了。他们对陆星衍犯规,送他上罚球线。
陆星衍的罚球命中率是89%,但此刻,肋骨疼痛,体力透支,手臂微微颤抖。
他站上罚球线。观众席开始制造噪音,试图干扰他。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然后他听到一个声音,穿过所有噪音,清晰地传来:
“阿衍,稳住。”
是沈清辞。他站在篮板下方,看着陆星衍,眼神平静而坚定。
陆星衍深呼吸,拍球,起跳,出手。
第一罚,命中。87:82。
第二罚,也命中。88:82。
6分差距,时间只剩12秒。比赛已经失去悬念。
7班绝望地投了一个三分,不中。沈清辞抢到篮板,把球抱在怀里。
终场哨声响起。
赢了。
冠军。
一瞬间,整个体育馆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队员们冲向场地中央,拥抱,跳跃,尖叫。
陆星衍站在原地,还有些恍惚。肋骨疼痛,体力透支,汗水模糊了视线。然后他被一股力量紧紧抱住。
是沈清辞。
沈清辞把他整个人抱起来,转了大半圈,才放下。动作自然得像是做过无数次,但实际上,这是第一次。
“我们赢了!”沈清辞在他耳边喊道,声音里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喜悦。
陆星衍能感觉到沈清辞的心跳,透过两层湿透的球衣传来,和自己的心跳几乎同频。他能闻到沈清辞身上的汗水气味,混合着运动饮料和一种独特的、只属于沈清辞的气息。
“嗯。”陆星衍说,手臂犹豫了一下,然后轻轻回抱住沈清辞,“赢了。”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五秒——在庆祝的混乱中,不算太长,但也不短。足够陆星衍记住沈清辞背部的肌肉线条,记住他皮肤的温度,记住他呼吸的频率。
然后他们被其他队员分开,被簇拥着,被祝贺,被拍照。
颁奖仪式上,陆星衍和沈清辞并肩站在最前面。奖杯被递到队长手中,然后传下来。当奖杯传到沈清辞手中时,他没有立刻传给下一个,而是转向陆星衍。
“拿着。”他说。
陆星衍接过奖杯。金属质地,沉甸甸的,上面刻着“云城一中篮球联赛冠军”。
沈清辞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一起举起了奖杯。
闪光灯亮起。
那一刻被定格:两个浑身湿透、疲惫但笑容灿烂的少年,共同举着一个奖杯,沈清辞的手覆在陆星衍的手上,两人的肩膀紧贴在一起。
晚上7点,更衣室
庆祝活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队员们陆续离开。陆星衍因为肋骨的伤,在队医的建议下留下来冰敷。
更衣室里只剩下他和沈清辞。
沈清辞正在收拾东西,动作比平时慢,显然也很累了。他的背上有一大片淤青——是那个恶意犯规时留下的。
“你的背。”陆星衍说。
沈清辞回头,笑了:“没事,比你肋骨好多了。”
他走过来,在陆星衍旁边的长凳上坐下。更衣室很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声。
“今天那个挡拆,”陆星衍忽然说,“你撞得很重。”
“那个中锋有90公斤,我85,碰撞动量不小。”沈清辞活动了一下肩膀,“但值得。没有那个挡拆,你突不进去。”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你叫我‘阿衍’。”
沈清辞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有点不自然:“在球场上,需要简洁的称呼。‘陆星衍’三个字太长了。”
“只有你叫我‘阿衍’。”
“是吗?”沈清辞转过头看他,“不喜欢?”
陆星衍摇头:“没有。只是……注意到这个细节。”
更衣室的灯光是惨白色的,照在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影子。他们都只穿了运动短裤,上半身裸露着,汗水和淤青在灯光下清晰可见。
沈清辞看着陆星衍肋骨处的淤青——已经开始发紫,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触目惊心。
“疼吗?”他问,声音很轻。
“可忍受。”陆星衍说,但沈清辞伸出的手指轻轻碰触那片淤青时,他还是微微缩了一下。
“明天会更疼。”沈清辞说,“需要热敷,活血化瘀。我家有中药膏,明天带给你。”
“谢谢。”
沈清辞的手指没有立刻离开。他轻轻按压着淤青周围的皮肤,像是在检查伤势,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陆星衍。”他忽然说。
“嗯?”
“今天你摔倒的时候……”沈清辞顿了顿,“我很怕你真的受伤。”
陆星衍转头看他。沈清辞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很暗,里面的情绪复杂难辨。
“我没事。”陆星衍说。
“我知道。”沈清辞收回手,“但以后……小心点。不是每次我都能来得及垫在下面。”
这句话说得有些奇怪——好像他们以后还会有很多次这样的危险时刻。但陆星衍听懂了背后的意思:沈清辞在担心他,在关心他,在以一种近乎本能的方式保护他。
“你也是。”陆星衍说,“你的手,还有背,也需要处理。”
“我皮糙肉厚,没事。”沈清辞站起来,开始穿衣服,“走吧,我送你回家。你这样子骑不了车。”
陆星衍没有拒绝。他确实感觉肋骨疼痛加剧,骑车会很困难。
他们一起走出体育馆。五月的夜晚很温暖,风轻柔,带着花香。校园里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地上。
“今天那个绝杀战术,”沈清辞忽然说,“你什么时候设计的?”
“两周前。”陆星衍说,“根据我们两个的数据分析:你的空切成功率是73%,我的传球准确率是91%,组合成功率理论上应该是71%。但需要完美的时机。”
“今天时机很完美。”沈清辞说,“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
“因为你每次要传球的时候,”沈清辞侧头看他,“会先看我一眼。不是看我的位置,是看我的眼睛。我看到了,就知道球要来了。”
陆星衍愣住了。他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习惯。
“你注意到了?”他问。
“嗯。”沈清辞点头,“还有,你罚球前会深呼吸三次,每次时间间隔完全一样。你防守时会不自觉咬下唇。你抢篮板时,会先判断落点再起跳,比别人快0.3秒。”
他一口气说了很多,然后笑了:“我是不是观察得太仔细了?”
陆星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也注意到了。你投篮前会看我一眼确认位置。你防守时会下意识张开嘴呼吸。你在球场上叫我‘阿衍’,但在场下从来不叫。”
这次轮到沈清辞愣住了。
两人对视,然后同时笑了。
一种默契的、只有彼此懂的笑意。
走到小区门口时,沈清辞从背包里拿出那管中药膏:“今晚就可以敷上。明天如果还疼,告诉我。”
“好。”陆星衍接过药膏,“谢谢。”
“不客气。”沈清辞说,然后犹豫了一下,“阿衍。”
陆星衍抬头。
“今天……谢谢你。”沈清辞说,语气认真,“不只是为比赛。是为所有。”
陆星衍知道他在说什么——为信任,为默契,为那些不需要言说的理解,为在球场上自然而然的保护,为在场下细致的观察,为所有那些构成“他们”的瞬间。
“也谢谢你。”陆星衍说。
他们站在路灯下,像之前的很多个夜晚一样。但今晚,空气中有种不同的质感——更厚重,更真实,更像有什么东西已经生根发芽。
“明天见?”沈清辞问。
“明天见。”陆星衍点头。
他看着沈清辞走远,然后转身回家。上楼时,他拿出手机,看到沈清辞发来的消息:
药膏使用方法:取适量涂抹,轻轻按摩至吸收。
如果自己够不到,可以找我帮忙。
陆星衍看着那条消息,笑了。
他回复:
够得到。
但谢谢你。
发送。
然后他补了一句:
晚安,阿辞。
这是第一次。他叫沈清辞“阿辞”。
几秒后,回复来了:
晚安,阿衍。
陆星衍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手机,上楼,洗漱,敷药。
药膏有一种清凉的中药气味,敷在淤青上很舒服。陆星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回放着今天的画面:挡拆时的碰撞,摔倒时沈清辞垫在下面的身体,暂停时他擦汗的动作,绝杀球后的拥抱,更衣室里手指触碰淤青的温度……
所有的画面,所有的触感,所有的声音,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陆星衍知道,这些正在变成他的肢体记忆。
就像篮球技能一旦掌握就难以忘记,这些和沈清辞有关的瞬间,也正在刻进他的肌肉和骨骼里。
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成为他不可分割的记忆。
他翻了个身,小心避开肋骨的伤,沉沉睡去。
梦里,有篮球入网的声音。
和沈清辞叫他“阿衍”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