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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20章:第一次翘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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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自习的教室里,日光灯发出均匀的白光,照在几十个低头学习的学生身上。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翻书页的声音、偶尔的咳嗽声,构成一种规律的白噪音。陆星衍坐在第四排,正在解一道复杂的微分方程——这是他放松的方式,用数学的秩序感来平衡一天的信息过载。

一张纸条从斜前方飘过来,准确无误地落在他摊开的习题集上。

陆星衍抬头。沈清辞背对着他,正假装认真看书,但右耳耳廓微微泛红——这是他在憋笑或紧张时的生理反应。

纸条被折叠成整齐的正方形。陆星衍打开,上面是沈清辞潦草但有力的字迹:

今晚9点,北天琴座流星雨,峰值流量每小时18颗。

天文社观测点:西郊翠云山。

翘掉第三节自习?

附:我查了课表,第三节是语文自习,王老师不管考勤。

陆星衍盯着纸条看了十秒。他的大脑迅速分析:

1. 北天琴座流星雨:每年4月中旬出现,今年预测峰值时间22:30左右,观测条件良好。

2. 翠云山:距学校约8公里,骑行需35分钟,海拔220米,光污染等级较低,适合观测。

3. 翘课:违反校规第15条第3款,处罚包括扣德育分、写检查、可能通知家长。

4. 风险收益比:被发现的概率约23%,但观测流星雨的机会每年仅此一次。

他把纸条翻过来,在背面写:

为什么找我?你可以自己去,或者和天文社的人一起。

纸条传回去。三十秒后,又传回来:

因为想和你一起看。

而且,你还没逃过课吧?

陆星衍看着那行字。“你还没逃过课吧”——沈清辞用了句号,不是问号。这是一种笃定的陈述,仿佛他已经知道答案。

确实,陆星衍从小学到高中,从未逃过任何一节课。他的出勤记录是完美的100%,像他的成绩单一样无可挑剔。这不仅是自律,更是一种对秩序的坚持——在他的世界里,一切都有其固定的位置和时间。

但今晚,那个固定的位置和时间,似乎被一颗流星撬动了一角。

他再次写下:

如果被抓到怎么办?

回复很快:

我有计划。我们从东墙翻出去,那边没有监控。

而且,你不会被抓到的——你太会计算风险了。

这句话带着一种调侃的信任。陆星衍能想象沈清辞写这句话时的表情——嘴角上扬,左脸颊的酒窝若隐若现。

他抬起头,看向教室前方的时钟:7点35分。距离第三节自习课还有55分钟。距离流星雨峰值还有3小时。

他握笔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笔杆。这是他在进行艰难决策时的习惯动作。

然后,他在纸条上写下两个字:

几点?

晚上8点50分

第三节自习课的铃声还没响,沈清辞已经收拾好书包。他回头看了陆星衍一眼,微微点头,然后起身走出教室——动作自然得像只是去上厕所。

陆星衍按照约定,两分钟后也站起来。他收拾书包的动作比平时稍快,但依然保持着一贯的条理性:数学书在最底层,物理笔记在中间,文具盒在侧袋。他把那张写着“今晚9点”的纸条小心地夹进笔记本,然后拉上书包拉链。

走出教室时,他的心跳比平时快了17%。他告诉自己,这是肾上腺素水平上升的正常生理反应,与情绪无关。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几间教室传来老师讲课的声音。陆星衍按照沈清辞纸条上的指示,走向教学楼东侧的楼梯——平时很少有人走这边,因为通往的是存放清洁工具的杂物间。

沈清辞已经在楼梯拐角处等着了。他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双肩包,看到陆星衍,笑了:“还以为你改变主意了。”

“我做出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陆星衍说,走到他身边,“接下来怎么走?”

“跟我来。”沈清辞压低声音,带着陆星衍往下走了一层,然后拐进一条更窄的走廊。这里没有开灯,只有安全出口标志发出幽幽的绿光。

他们走到一扇铁门前。沈清辞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陆星衍认出,这是旧实验楼的备用钥匙之一。

“你怎么有这里的钥匙?”陆星衍问。

“上个月修门锁时,我‘借’了一把。”沈清辞转动钥匙,铁门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从这里出去,直接到学校东墙附近。那里有一片小树林,监控拍不到。”

推开门,外面是四月的夜晚。空气微凉,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月光很淡,云层稀疏,能隐约看到几颗星星。

陆星衍深吸一口气。这是他第一次在晚自习时间,以非正当理由站在校园里。一种陌生的、略带罪恶感的兴奋,顺着脊椎爬上来。

“冷吗?”沈清辞问。他穿了一件深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

“体温正常。”陆星衍说。他只穿了校服外套,确实有点凉,但可以忍受。

沈清辞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件衣服——是陆星衍那件浅灰色的毛衣,他上次说过“挺好看”的那件。

“我帮你带的。”沈清辞递过来,“就知道你不会多穿。”

陆星衍接过毛衣。面料柔软,带着沈清辞背包里的温度。“你什么时候拿的?”他问。

“下午体育课,回教室喝水的时候。”沈清辞转身往前走,“快穿上,我们要翻墙了。”

陆星衍穿上毛衣。尺寸正合适——本来就是他的衣服。但不知为何,穿上的瞬间,他感觉比平时更温暖一些。

他们穿过小树林。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响声,惊动了草丛里的什么小动物,窸窸窣窣地跑远了。月光透过稀疏的树枝,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东墙到了。这是一段相对低矮的围墙,大约两米高,墙头没有碎玻璃或铁丝网——这是学校的安全漏洞,显然沈清辞早就侦查过了。

“我先翻过去,然后在那边接你。”沈清辞说。他把背包扔过墙——听到“咚”的一声落地声,然后后退几步,助跑,起跳,双手抓住墙头,引体向上,一条腿跨上去,整个动作流畅得像练习过很多次。

陆星衍在下面看着,忽然意识到:沈清辞肯定不是第一次翻墙了。

墙头上,沈清辞骑坐着,伸出手:“来,我拉你。”

陆星衍仰头看着他。月光下,沈清辞的轮廓有些模糊,但伸出的手很清晰。

“我可以自己来。”陆星衍说,但已经开始助跑。

他的动作不如沈清辞熟练,但身体素质不差。起跳,抓住墙头,但摩擦力不够,脚在墙面上打滑。

“抓住我!”沈清辞探身,抓住了陆星衍的手腕。

有力的牵引。陆星衍借力向上,另一只手也抓住了墙头。现在他和沈清辞面对面骑在墙头上,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睛里的月光倒影。

“准备好了吗?”沈清辞问,声音带着笑意。

“什么?”

“跳下去。”沈清辞说,“我先跳,然后在下面接你。”

“我不需要——”

“需要。”沈清辞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墙那边是松软的泥土,但有个小坡。你第一次跳,容易扭伤脚。”

说完,他转身,轻盈地跳下。落地声很轻,像猫。

陆星衍坐在墙头上,看着下面的黑暗。他能隐约看到沈清辞的身影,伸着双臂,做出接人的姿势。

“跳吧。”沈清辞的声音从下面传来,“相信我。”

相信我。

简单的三个字。陆星衍深吸一口气,然后翻身跳下。

失重感只持续了一秒。他落进一个有力的怀抱里——沈清辞准确地接住了他,缓冲了大部分冲击力。但因为惯性,两人都向后踉跄了几步,沈清辞的背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哼。

“没事吧?”陆星衍站稳后立刻问。

“没事。”沈清辞笑了,但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们的姿势很尴尬:陆星衍几乎整个人在沈清辞怀里,沈清辞的手臂环着他的腰和背。

时间仿佛静止了两秒。陆星衍能感觉到沈清辞的呼吸拂过自己的颈侧,能听到两个人的心跳——都很快,分不清是谁的。

然后沈清辞松开了手。“看,”他说,声音有点不自然,“我说了能接住你。”

陆星衍退开一步,整理了一下衣服:“谢谢。”

“不客气。”沈清辞弯腰捡起背包,“自行车在那边。”

他们走到路边,那里停着两辆自行车——都是普通的城市车,但保养得很好。

“你从哪弄来的?”陆星衍问。

“一辆是我的,一辆是借周子航的。”沈清辞拍了拍车座,“他今天请假回家了,车闲着也是闲着。”

陆星衍检查了一下自行车:刹车正常,胎压充足,链条有油。他抬头看向沈清辞:“你计划得很周全。”

“毕竟要带陆大学霸翘课,不敢不周全。”沈清辞跨上车,“走吧,再晚就错过最佳观测时间了。”

他们骑上车,驶入夜色。

四月的晚风微凉,但骑车运动起来就不觉得冷。街道很安静,偶尔有车辆驶过,车灯在黑暗中划出短暂的光轨。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时而拉长,时而缩短,时而重叠。

骑了大约十五分钟,离开市区,道路变得狭窄,路灯也稀疏了。周围的景色从楼房变成田野,空气变得清新,能闻到泥土和植物的气息。

“还有多远?”陆星衍问。他骑在沈清辞右侧,两人保持着并排。

“大概还有三公里。”沈清辞说,“上坡路,会比较累。”

确实,道路开始向上倾斜。坡度不大,但持续。陆星衍调整了呼吸节奏,保持稳定的踩踏频率。沈清辞显然更适应这种运动,呼吸依然平稳。

骑到半山腰时,沈清辞忽然说:“停一下。”

两人刹车停下。沈清辞从背包里掏出一副手套——是那种露指的骑行手套。

“给你。”他递给陆星衍。

陆星衍看着手套:“那你呢?”

“我不用。”沈清辞说,“我手不冷。”

陆星衍没有接:“数据显示,在10摄氏度环境下骑行,手指末端温度会下降5-8度,增加冻伤风险。我们必须都戴手套。”

沈清辞笑了:“就一副手套,怎么两个人戴?”

陆星衍想了想,然后把手套拿过来。这是一副黑色的露指手套,左右手各一只。他把左手那只递给沈清辞:“你戴左手,我戴右手。这样我们握车把的手都有保护。”

沈清辞愣了愣,然后大笑起来:“陆星衍,你真是个天才!”

他接过左手手套戴上。陆星衍戴上右手那只。现在,他们一人戴着一只手套,看起来有点滑稽,但很实用。

“走吧。”沈清辞重新骑上车,“这样我们就是‘共享手套’的搭档了。”

陆星衍也骑上车。右手戴上手套后确实温暖了很多,摩擦力也增加,握把更稳。

他们继续上山。这个小小的分享,让接下来的路程变得有些不同。每次陆星衍看到自己戴着手套的右手,就会想到沈清辞戴着手套的左手。一种奇妙的连接感,通过这副被分割又共享的手套建立起来。

晚上9点40分

他们到达翠云山观测点。这是一片开阔的平地,已经有一些天文社的成员架好了望远镜和相机。远处城市的灯光像撒在地上的碎钻石,闪烁着模糊的光晕。

沈清辞带着陆星衍走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远离人群。

“这里视野最好。”他铺开一张野餐垫——也是从背包里拿出来的,“而且不会被人打扰。”

陆星衍坐下,仰头看天空。远离城市光污染,夜空呈现出深邃的墨蓝色,星星比平时多得多,像撒在黑天鹅绒上的碎钻。

“真美。”他轻声说。这是今晚第二次用“美”这个词。

“等你看到流星,会更美。”沈清辞在他身边坐下,也仰头看天。

他们沉默了一会儿,享受这难得的宁静。山上的风比山下大一些,吹过松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大自然的呼吸。

“你经常这样吗?”陆星衍忽然问,“翘课来看星星?”

沈清辞想了想:“不算经常。高一逃过两次,一次是看日食,一次是彗星。高二上学期逃过一次,看双子座流星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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