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手臂怎么了？”陆星衍忽然问。

沈清辞正在活动左臂，闻言停下：“嗯？没事啊。”

“你在掩饰疼痛。”陆星衍说，“推搡时受伤的？”

沈清辞犹豫了一下，拉起袖子。左小臂外侧有一片擦伤，大概三厘米长，渗着血丝，周围已经红肿。

“刚才被器材室的铁皮刮了一下。”他说，“小伤，没事。”

陆星衍盯着那片伤口看了三秒，然后放下书包。

沈清辞疑惑地看着他从书包侧袋里取出一个小型急救包——约巴掌大，深蓝色，上面有红十字标志。

“你随身带这个？”沈清辞惊讶。

“基础急救知识是必备技能。”陆星衍打开急救包，里面整齐排列着创可贴、消毒棉片、碘伏棉签、纱布，“而且我容易过敏，需要随时处理蚊虫叮咬。”

他从里面取出一片独立包装的碘伏棉签，撕开：“手伸过来。”

沈清辞乖乖伸出手臂。陆星衍握住他的手腕，固定住，然后用棉签轻轻擦拭伤口。

碘伏接触伤口的瞬间，沈清辞吸了口气。

“疼？”陆星衍问。

“有点。”沈清辞笑了，“不过你动作很轻。”

陆星衍没有回应。他专注于手上的动作：从伤口中心向外螺旋式擦拭，确保消毒彻底。他的手指很稳，但沈清辞能感觉到——在换第二根棉签时，陆星衍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很细微的颤抖，可能连陆星衍自己都没察觉。

但沈清辞察觉了。

他看着陆星衍低垂的睫毛，看着那颗在走廊灯光下格外清晰的泪痣，看着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睛此刻专注地盯着他的伤口。陆星衍的呼吸很轻，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完成一项精密实验。

碘伏消毒完成。陆星衍拿出一片创可贴——透气型的，印着淡蓝色的条纹。他撕开包装，小心地贴在伤口上，用手指轻轻抚平边缘，确保完全贴合。

整个过程不超过两分钟，但沈清辞觉得时间被拉得很长。他能感觉到陆星衍指尖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可能是急救包里的），能看见他额前有一缕头发不听话地垂下来。

贴好后，陆星衍松开手，后退半步：“好了。明天记得换新的。”

“谢谢。”沈清辞看着手臂上那个贴得极其工整的创可贴，笑了，“你这贴创可贴的手艺，跟解数学题一样严谨。”

陆星衍没说话，只是收拾急救包。但沈清辞看见他的耳根微微发红。

“今天……”沈清辞开口，又停住。

陆星衍抬头看他。

“今天你挺勇敢的。”沈清辞说，“举着手机录像的时候，我以为你会害怕。”

“风险评估后的最优选择。”陆星衍说，“而且我知道你会拦住他们。”

“这么信任我？”

陆星衍顿了顿：“你的运动反应时间是0.2秒左右，普通人是0.3秒。你有优势。”

沈清辞大笑起来：“你能不能有一次不数据分析？”

“事实就是事实。”陆星衍说，但这次他的嘴角明显上扬了。

他们走出教学楼。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走到自行车棚时，沈清辞忽然说：“李沐说得对。”

“什么？”

“我们俩配合得确实像……超级英雄二人组。”沈清辞推着自行车，“你负责计划和取证，我负责行动和交涉。分工明确，效率很高。”

陆星衍思考这个比喻。超级英雄？不，他们只是做了该做的事。但……二人组这个词，他并不反感。

“只是临时配合。”他说。

“但配合得很好。”沈清辞跨上自行车，“以后可能还会遇到类似的事。到时候……”

他没有说完，但陆星衍懂他的意思。

“到时候再说。”陆星衍说，“现在你需要回家处理伤口，我需要赶公交车。”

“行。”沈清辞蹬动自行车，“明天见。哦对了，今晚11点。”

“嗯。”

沈清辞骑车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陆星衍站在公交站，看着手臂上——那里没有伤口，但他仿佛还能感觉到沈清辞手腕的温度，感觉到自己贴创可贴时手指的颤抖。

那不是因为紧张。至少不全是。

是因为……接触。

沈清辞的皮肤温度比他高1-2摄氏度，这是已知数据。但今天他第一次感觉到，那种温度透过指尖传递过来时，会引起一系列连锁反应：心跳加速0.3倍，呼吸频率增加15%，指尖毛细血管扩张导致轻微颤抖。

这些都是可测量的生理反应。

但为什么会有这些反应？这是需要研究的问题。

公交车来了。陆星衍上车，找到靠窗的位置。车子启动后，他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但今晚，他没有写观察记录。

他打开相机，对着窗外的夜色拍了一张照片——这是他第一次用手机拍照。画面模糊，有车灯拖出的光轨，有城市霓虹的倒影。

然后他打开信息界面，给沈清辞发消息：

“伤口记得不要沾水。”

很普通的嘱咐，但他以前从不会主动关心别人的伤口。

几分钟后，回复来了：

“知道啦，陆医生。你到家了吗？”

“在路上。”

“我也快了。今天……谢谢。”

“你刚才谢过了。”

“刚才谢的是创可贴。现在是谢你今天的计划——录像，报警，那些。没有你冷静处理，我一个人可能就莽上去了。”

陆星衍看着这段话，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最后他回复：

“你也保护了我。”

发送。

沈清辞的回复是一个笑脸表情。

陆星衍收起手机，看向窗外。城市灯火流过，像一条发光的河流。他想起了今天下午的一幕幕：沈清辞挡在他面前的背影，李沐说“超级英雄二人组”时的表情，还有贴创可贴时沈清辞看着他眼睛的眼神。

那些画面里，有一个共同点：他和沈清辞在一起，作为一个团队。

这个认知让他心里涌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不是喜悦，不是兴奋，而是一种更深沉的、更扎实的……确认。

确认他们的价值观一致。

确认他们可以在压力下信任彼此。

确认他们不仅仅是竞争对手，不仅仅是学习伙伴，甚至不仅仅是朋友。

他们是……搭档。

公交车到站了。陆星衍下车，走进星辰苑。经过16栋时，他抬头看向1702的阳台。

灯亮着，沈清辞已经在阳台上，朝他挥手。

陆星衍也挥手回应。

然后沈清辞做了个手势——指着自己的手臂，又竖起大拇指，意思是“伤口处理得很好，谢谢”。

陆星衍点头。

他继续走回家，上楼，回到卧室。放下书包后，他走到书架前，抽出那套《银河铁道之夜》。

翻开第一册，扉页上有一行小字：“献给所有在黑夜中寻找光的人”。

他看了很久，然后把书放回原处。

今晚11点，他想在阳台上问沈清辞一个问题。

关于今天下午，关于超级英雄二人组，关于……他们之间正在形成的、还没有名字的关系。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一张纸，折成纸飞机。

这次他折的是改良版，翼展更大，滑翔性能更好。

他在机翼上写了一行小字：

“今天合作愉快。”

然后他等待。

等待11点的到来，等待那个约定的时刻，等待把纸飞机投向对面的阳台。

等待告诉沈清辞，他也觉得，他们配合得很好。

好到……让人开始期待下一次合作。

好到让人开始相信，也许真的存在“超级英雄二人组”这种可能。

即使只是在平凡的高中校园里。

即使只是在对抗一些不公平时。

陆星衍坐在窗前，看着对面阳台的灯光，看着沈清辞偶尔走过的身影，看着夜色中那二十米的距离。

他想，这距离似乎比一个月前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