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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相遇与竞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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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星衍迅速翻完剩下的文件。没有缺失,所有该有的材料都在,只是多了一张不属于他的篮球赛门票。

那么唯一的可能是——

他们的文件夹拿错了。

陆星衍站在原地,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他回忆刚才在后台的场景:老师把两个文件夹分别递给他们,他接过了右边那个,沈清辞接过了左边那个。但递之前,老师好像低头整理了一下桌上的其他文件,也许就在那一两秒的视线转移中,文件夹的位置被无意中调换了?

他应该立刻去找沈清辞换回来。

但沈清辞现在在篮球场,而陆星衍要去图书馆。更重要的是,沈清辞的文件夹……此刻正夹在他胳膊下,在操场的尘土和汗水中颠簸。

陆星衍闭了闭眼。

他打开沈清辞的文件夹——不,现在暂时是他的文件夹。里面的状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文件顺序全乱,新生手册和社团名录夹在了一起,选课指南的第三页折了一个大角,而校规汇编的封面上,赫然有一个淡淡的圆形水渍,像是茶杯底印上去的。

陆星衍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他做了三次深呼吸,然后从书包里取出那包消毒湿巾。抽出一张,仔细擦拭文件夹的封面和边缘。然后是每一份文件——摊平折角,对齐边缘,按正确顺序重新排列。做这些时,他的动作快而精准,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最后轮到那张篮球赛门票。陆星衍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扔掉,而是夹在了新生手册和校规汇编之间,作为一个醒目的分隔标记——这样等会儿交换时,沈清辞能立刻发现它。

整理完毕的文件夹焕然一新,虽然那些水渍和折痕的印记无法完全消除,但至少达到了“可接受”的标准。陆星衍合上文件夹,继续朝图书馆走去。

但他的思绪已经飘远了。

沈清辞的文件夹里,除了文件,还有三样东西:那张篮球票,一枚生锈的回形针,以及一张便签纸,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周一训练后买蛋白粉!!!别忘!!!”

三个感叹号,最后一个因为用力过猛,笔尖划破了纸面。

陆星衍想象着沈清辞写这张便签时的样子:大概是在某次训练后,累得手指发颤,但怕自己忘记重要的事,所以抓起笔用力写下提醒。那种不顾纸张死活的书写力度,那种随手抓起什么就写在哪里的随意,都和陆星衍的世界运行规则截然不同。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觉得讨厌。

只是……不适应。

---

下午第一节是数学课。陆星衍提前五分钟走进高一(1)班教室。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在空气中浮动。他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位置光线充足,又不至于被太阳直射,而且远离门口,减少无关人员经过的干扰。

刚把书包放好,一个身影就冲进了教室。

“报告!我没迟到吧?”

沈清辞出现在门口,头发湿漉漉的,显然是刚冲过澡。他换上了运动款校服,深蓝色T恤,侧面有白色条纹。这次他记得系好扣子了,但衣领翻折得并不对称。

数学老师看了眼时钟:“还有两分钟。坐下吧。”

沈清辞扫视教室,目光落在陆星衍身上,眼睛一亮。他径直走过来,拉开陆星衍旁边的椅子:“这儿没人吧?”

“没有。”陆星衍说。

“谢了。”沈清辞坐下,从书包里——不,不是书包,是个运动挎包——掏出皱巴巴的文件夹,然后是铅笔盒,最后是一本崭新的数学课本。他把所有东西在桌面上摊开,那架势不像要上课,倒像要摆摊。

陆星衍看着他打开文件夹,看着他的表情从随意变成疑惑。

“咦?”沈清辞翻着文件,“我的篮球票呢……”

“在这里。”陆星衍从自己的文件夹里抽出那张门票,递过去,“我们拿错文件夹了。”

沈清辞接过票,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整齐得不可思议的文件,恍然大悟:“你帮我整理了?”

“只是重新排序。”陆星衍说。

“何止排序!”沈清辞翻动着那些边角对齐、平整如新的纸张,“这折角你都给我烫平了?还有这水渍……你用什么擦的?几乎看不出来了。”

“消毒湿巾。”陆星衍如实回答。

沈清辞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陆星衍,你是强迫症晚期吧?”

陆星衍的手指收紧了。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用这个词形容他——第一次是他自己内心说的。但听到别人说出来,感觉还是不一样。有点刺耳,像是被指出了某种缺陷。

“我开玩笑的!”沈清辞大概察觉到了他的不悦,赶紧补充,“其实特别感谢你。我这人丢三落四,要是没你整理,周五测验前我肯定找不到重点。”

陆星衍松开手指:“不客气。”

“不过你这习惯也太细致了。”沈清辞拿起自己的数学课本,随手翻开一页,在空白处画了个小小的篮球,“你看我,书就是用来写的、画的、折角的。工具嘛,好用就行。”

陆星衍看向那本书。沈清辞已经在那页画了个三分球入网的示意图,线条流畅,还标了个抛物线公式。

“你会画图?”陆星衍问。

“跟我妈学的,她是画画的。”沈清辞说着,又在旁边画了个小人,“不过我没遗传到她的艺术细胞,只能画点简笔画。”

那个小人正在运球,动态感十足。陆星衍不得不承认,画得挺好。

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姓周,据说带出过三个国际数学奥赛金牌。他没有寒暄,直接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一道题:

已知函数f(x)=ax?+bx+c,当x=1时取最小值-4,且f(0)=-3。求:(1)a,b,c的值;(2)f(x)在区间[-2,2]上的值域。

“给你们五分钟。”周老师说,“做完的举手。”

教室里响起一片翻纸声和嘀咕声。陆星衍扫了一眼题目,在心里列出方程组:

f(1) = a + b + c = -4

f(0) = c = -3

顶点在x=1,故 -b/(2a) = 1 → b = -2a

代入,解得:a=1, b=-2, c=-3。

至于值域,由于a>0,开口向上,顶点(1,-4)是最小值,计算端点f(-2)=5, f(2)=-3,所以值域[-4,5]。

整个过程在他脑中完成,耗时约四十秒。但他没有立刻举手——过早举手会显得炫耀,而且可能让其他同学紧张。这是他小学时就学会的社交规则:即使你会,也要给别人留出思考时间。

他瞥了一眼旁边的沈清辞。

沈清辞正咬着笔杆,眉头微皱。他在草稿纸上列式,字写得很大,但步骤清晰。陆星衍看到他先写出了c=-3,然后试图列顶点公式,但在-b/(2a)=1这一步卡住了——他写成了b/(2a)=1,少了个负号。

三十秒后,沈清辞划掉重写,这次写对了。

第三分钟,沈清辞解出a=1, b=-2。他舒了口气,在值域部分画了个数轴草图,标出端点和顶点,然后写下了[-4,5]。

第四分钟,沈清辞举手。

陆星衍有些惊讶。他以为沈清辞的数学不会太好——毕竟692分的中考成绩虽然不错,但和他这种竞赛级别的选手比,应该有差距。可这道题沈清辞不仅做对了,速度还排在班级前五。

第五分钟,陆星衍也举手。这时全班大概有八个人举手。

周老师点了沈清辞:“你来说说第一问。”

沈清辞站起来,没有看草稿纸,直接复述解题过程。他的表述不算最精简,但每一步都解释得很清楚,连“因为开口向上所以顶点是最小值”这种细节都没漏。

“正确。”周老师点头,“坐下。第二问谁来?”

陆星衍举了手。这次周老师点了他的名字。

“值域是[-4,5]。”陆星衍站起来,“计算过程是:f(-2)=5, f(2)=-3,结合最小值-4,可得。”

“更简洁点。”周老师评价,但眼神里有关赞,“不过都对了。你们都坐下。”

坐下时,沈清辞朝陆星衍挑了挑眉,压低声音:“厉害啊,省掉所有中间步骤。”

“必要的步骤你都说过了。”陆星衍说。

“也是。”沈清辞笑了,在草稿纸上那个篮球小人旁边,又画了个戴眼镜的小人,手里拿着尺子。他在旁边写了三个字:“陆老师”。

陆星衍看着那个简笔画小人,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最后他只是转回头,看向黑板。

周老师已经开始讲下一道题。那是道函数图像变换题,涉及平移和对称。陆星衍的思绪却飘了一瞬。

他想起了沈清辞文件夹里那张便签,那三个用力的感叹号。想起了沈清辞袖口不规则的褶皱。想起了他在台上自然走动、与台下互动的样子。

然后他想起了自己的文件夹,米白色的道林纸,宋体小四,1.5倍行距,页码用铅笔标在右下角。

两条完全不同的轨迹。

就像黑板上画的坐标系,x轴和y轴垂直相交,但绝大多数点都不会正好落在轴上。它们散落在各个象限,遵循各自的函数关系。

他和沈清辞,此刻正坐在同一个教室的相邻座位上,听着同一道数学题。

但他们的函数式,可能从最初就是不同的。

陆星衍收回思绪,重新聚焦于黑板。周老师正在写一道拓展题,难度明显提升,涉及参数讨论。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粉笔敲击黑板的声音,嗒,嗒,嗒。

陆星衍的手无意识地转起了笔。

这次是一支真实的笔——他从笔袋里取出的黑色中性笔。笔在他五指间旋转,匀速,稳定,划出看不见的圆。

转第三圈时,沈清辞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陆星衍察觉到了,手指一僵,笔差点脱手。他握住笔,强迫自己停下这个动作。

但沈清辞已经凑过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你转笔的时候,小拇指会微微翘起来。”

陆星衍的手指彻底僵住了。

“像这样。”沈清辞拿起自己的笔,模仿了一下。他的动作不如陆星衍流畅,但小拇指确实也翘了起来——一个无意识的、细微的模仿。

陆星衍看着那只翘起的小拇指,忽然觉得教室里的空气变得有点稀薄。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陆星衍这边,文具排列整齐,课本边角与桌沿平行。沈清辞那边,草稿纸散开,画着篮球和小人,铅笔滚到了分界线边缘,差点越界。

那条线那么清晰,又那么脆弱。

就像他们刚刚开始的,还谈不上友谊的某种关联。

周老师敲了敲黑板:“这道题,下课前我要看到至少三种解法。”

陆星衍深吸一口气,翻开笔记本。他需要专注,需要回到他熟悉的、可控的领域。数学,公式,逻辑,这些不会让他小拇指翘起,不会让他注意到别人袖口的褶皱,不会让他因为一张夹错的篮球票而心神不宁。

他在笔记本上写下第一行算式。

笔尖划过纸张的声音沙沙作响。旁边,沈清辞也开始解题,他的笔触更重,写字时有轻微的摩擦声。

两种声音交织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就像开学典礼上那两次演讲,一个严谨如科学论文,一个鲜活如赛场欢呼。

就像文件夹,一个整洁如手术室,一个凌乱如少年卧室。

就像转笔时翘起的小拇指——陆星衍直到今天才知道自己有这么个习惯,而发现它的人,是一个认识不到四小时的同学。

他写完第一种解法,瞥了一眼沈清辞的进度。

沈清辞正在画函数图像,画得挺标准,坐标轴标了刻度,关键点用圆圈强调。他的第二种解法是从图像变换入手,思路和陆星衍的不同,但同样可行。

陆星衍收回视线,开始写第二种解法。

窗外的篮球场又传来运球声,嘭,嘭,嘭。这次节奏更快了,像是在进行某种训练。

沈清辞的笔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窗外,嘴角不自觉地扬起。虽然只有一瞬,但他眼里的光,陆星衍看见了。

那是一种看到热爱之物时的光。

陆星衍重新低头时,发现自己无意识地在草稿纸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篮球。

他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圆看了两秒,然后迅速用直尺画了个方框把它框起来,在旁边写上“草稿,勿视”。

但那个圆已经存在了。

就像沈清辞这个人,突然闯进他严丝合缝的世界,在边界上留下了一道褶皱。

陆星衍合上草稿本,继续解题。

距离下课还有十分钟。距离周五的新生测验还有四天。距离第一次月考还有三周半。

时间很多,又很少。

足够两条平行线慢慢靠近,也足够它们永远保持距离。

陆星衍不知道最终会是哪种。

但他隐约感觉到,无论哪种,这个叫沈清辞的人,都将在他的高中三年里,占据某个无法忽视的位置。

就像此刻,阳光移动了一寸,那道明暗分界线越过了沈清辞滚过来的铅笔,照在了陆星衍整齐排列的尺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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